北京
英国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三个地区领导人当地时间14日在威尔士首府卡迪夫举行会晤。三方在会后签署的联合声明中呼吁英国政府为宪政变革做好准备，给予三地举行独立公投的权利。这场会谈被一些英媒赋予“历史性”或“里程碑”意义，因为三地当前的执政党，苏格兰民族党、威尔士民族党以及北爱尔兰新芬党，同时持有独立或分治立场，这种政党格局在英国现代史上属于“首次”。
接下来，三地能否将脱英公投诉求付诸实施，并如一些媒体惊呼的那样导致这个联合王国走向“解体”？笔者认为过程可能不会那么简单。毕竟，三地执政党的独立倾向是一回事，脱离英国的法律程序和民意基础是另一回事。
从历史层面来看，英国国内长期存在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的分离倾向，只是不同时期程度不同，三地具体情况也是各自有别。虽然同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组成部分，英国就国家制度来讲也属于单一制国家，但这三个地区作为政治实体的历史演进脉络存在差异。
苏格兰在历史上与英格兰属于地位平等的邻国。17世纪开始联合之前，两个王国还曾爆发多年战争。如今，苏格兰设有与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类似性质的议会（Parliament）。与之相比，1284年被爱德华一世征服之后，威尔士就成为英格兰的附属公国。北爱尔兰则是英国殖民爱尔兰的政治遗留，成因和现状都与英国殖民历史直接相关。英国权力下放是一种非对称性设计：苏格兰议会（Parliament）权力范围最大，威尔士议会（Senedd）次之，北爱尔兰议会（Assembly）另有特殊权力分享安排。不过，三地议会所有权力都源自英国议会授权。
与此同时，英国宪政对于三地举行以地位变更为目的的公投也有不同限制。根据《贝尔法斯特协议》及《北爱尔兰法案》，北爱尔兰是英国境内唯一拥有法定统一公投机制的地区，但前提是当地出现“多数民众可能支持”的明确迹象，且启动权掌握在英国政府手中。苏格兰没有法定永久公投机制，2012年《爱丁堡协议》只是一次临时授权，允许苏格兰2014年举行单次独立公投，协议在那次公投结束后自动失效。2016年英国脱欧再次刺激苏格兰独立诉求，但2022年英国最高法院明确裁定，未经英国政府授权，苏格兰议会无权自行立法启动公投。而威尔士，则从来没有任何法定的独立或地位变更公投机制。
基于以上历史和现实因素，虽然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三地领导人展现出联手谋求脱英独立的立场，但将相关诉求付诸实施的具体步骤和时间表很难同步。而且，三个地区推动公投的最终目标不尽相同：苏格兰民族党和威尔士民族党是想让各自地区成为主权独立的国家；北爱尔兰新芬党追求的不是“北爱独立”，而是结束英国对北爱尔兰的主权管辖，实现爱尔兰全岛统一。
另外，从三地民意来看，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寻求独立的社会基础都明显弱于苏格兰。威尔士经济体量相对有限，财政支出严重依赖英国中央政府拨款。虽然近年来威尔士地区的独立诉求有所上升，当地媒体越来越多使用本土威尔士语，但这主要体现在文化层面，还没变成政治“脱英”的主流民意。北爱尔兰过去在宗教层面以新教徒为主，这本身就是其当年没有与爱尔兰一起独立而是选择继续归属英国的一大原因。现在，当地天主教徒占比明显上升，虽然这不简单等同于宪制立场，但北爱社会内部认同较为分裂，难以形成集体脱英的一致意见。至于苏格兰，虽然支持独立的声音增多，但距形成压倒性多数还有一定距离。英国国内近期一些民调，大体印证了三地上述民意现实。
笔者曾前往英国苏格兰等地实地调研，当地各界在交流中传递出来的信息，主要还是希望保护本土文化、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和民生福祉。三个地区同时由支持独立的政党执政存在一定偶然性，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当地民众对英国主流政党愈发反感，于是通过将票投给其他政党释放不满，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他们支持脱离英国。不过，三地执政党联合起来争取独立公投权利，还是折射出英国当前政治、经济、社会等层面的重重问题和调整。英国的“威斯敏斯特时代”是否正在走向终结有待时间验证，但警钟确实已在铛铛作响。（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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