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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崔桂忠
近日,某社交平台上一则“亚朵店助叫政委不会尴尬吗”的帖子引发热议。
记者走访发现,亚朵酒店不仅店助叫“政委”,店长更被称为“现长”,与“县长”同音。衙门朝南坐,酒店朝客笑。一个管人,一个服侍人。把服侍人的地方喊出管人的腔调,才是真正让人不适的地方。不适归不适,法律归法律。企业内部命名岗位,属经营自主权,不违法;但合法不等于合宜,合规不等于得体。公众反感的不是几个称呼,而是称呼背后那股熟悉的官味——把头衔当体面,把层级当荣光,把被人叫“领导”当精神按摩。这不是企业文化,是官瘾病在商业场景里的并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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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辩称,内部叫法,无伤大雅。可称谓自带公共记忆。“政委”承载特定历史与政治责任,“县长”背后是一县百姓的柴米油盐。酒店店助、店长,核心是服务顾客、管好门店。把公共治理体系的严肃符号,挪来给商业管理贴金,就像把军装穿进夜店,不是创新,是轻佻。公共称谓不是免费化妆品,想涂就涂。
更深一层,这不只是“官瘾大”,更是“责任过敏”。官瘾是贪,责任过敏是怯。贪的是体面,怯的是担当。不敢叫店长,因为店长太普通;不敢叫店助,因为店助太卑微。非得借一个官称,才觉得自己的岗位有了分量。这是骨子里的不自信,是职场版的“给自己贴官印”。
县长、政委,哪一个不是扛着沉甸甸的担子?县长要保一方发展、护一方平安;政委要做思想工作、带队伍、担政治责任。亚朵的“现长”“政委”呢?只取称谓的威风,不取背后的担当。亚朵的“政委”只对店长负责、只对业绩负责,真正的政委要对队伍的政治方向负责、对组织的纯洁性负责。同名不同命,同称不同责,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这是权力符号的搭便车:想要官帽的尊崇,不想扛官帽的责任。说穿了,是廉价权力审美,是职场版的“过干瘾”。
这种“只要帽子不要担子”的心态,不是亚朵独创,而是官瘾病的千年遗传。光绪年间张传声捐了候补道,等不到实缺,就在家穿官袍、戴官帽,吆五喝六演练升堂;《官场现形记》里退休老爷,要靠仆人念“某大员驾到”“老爷欠安,挡驾”才肯闭眼。今天,有人退休了还放不下高干病房的待遇,有人在家开家庭会议设“秘书长”“副秘书长”。形式变了,病根没变:把虚名当氧气,把排场当价值。亚朵的“现长”“政委”,不过是这出老戏的新戏服。
危害在哪?称谓官化的真正危险,不在称呼本身,而在考核导向。一旦“政委”“现长”成了内部权威符号,员工的注意力就会从“顾客满不满意”转向“领导满不满意”。服务业的根基是平视顾客,官称谓的本质是仰视上级。两者天然冲突。亚朵店员说:“喊现长和政委,都不带姓。”不带姓,意味着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称呼,而是一个位置的冠冕。人走了,冠冕还在,下一个人接着戴。这是典型的官僚制称谓逻辑:以位压人,而非以人立位。服务业最珍贵的恰恰是“以人立位”——顾客记住的是某个店员的笑脸,而不是某个“政委”的头衔。员工开口闭口先论头衔尊卑,精力耗在称呼话术上,谁还盯着顾客的枕头干不干净、前台笑不笑得真诚?
这种官称谓的溢出效应,还不止于企业内部。当严肃称谓被随意挪用,公共语义就被稀释,权力叙事就被娱乐化。“政委”成了店助昵称,“县长”成了谐音梗,那些真正扛着责任的人,他们的称谓反而失去了分量。官瘾不是荣耀,是枷锁;头衔不是底气,是泡沫。
治病,不是反对管理架构,不是不要层级分工。企业当然可以设店长、店助,叫“城市总经理”“首席体验官”也无妨。但别把“县长”“政委”这类承载公共责任的符号,拿来给商业岗位涂脂抹粉。真正的企业文化,是服务客户、凝聚团队,不是复刻官场尊卑。胖东来的员工叫“伙伴”,海底捞的服务员叫“家人”,没人觉得他们没体面——体面是干出来的,不是叫出来的。一个好店长,赢得尊重靠贴心管理,不靠“现长”谐音;一名好助理,受人认可凭担当服务,不靠“政委”名号撑场。
县长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政委不是叫出来的,是扛出来的。称谓可以自封,人心不能自封。亚朵们该醒醒:少一些“现长”“政委”的戏码,多一些好店长、好服务。虚名如泡沫,实干才是底气。官瘾病,得治;不治,迟早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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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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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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