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之变，是华为和赛力斯的理性羁绊

文｜江小花

华为和赛力斯昨天相继发布了公告。相比于之前坊间流传的两家要分道扬镳的信息，公告内容显示，两家最终选择了体面的不离，但这段婚约加上了一份全新条款，等于婚书重签了一下。

问界依然归属于鸿蒙智行大家庭，但企业、品牌和产品的经营权更多的归属赛力斯，鸿蒙智行继续做赋能。按公告的表述，协议应该还有一些留白，大家要继续探索一些新的合作方式。

我是个俗人，多数时候喜欢把文字转换成账本看。

虽然公告里不会有具体的数字，不过大概齐应该是以下账目变化：

赛力斯今后应该不必再为鸿蒙智行在大营销上的贡献买单，继续为华为乾崑的智能技术买单；产品定义及其附带的零部件采购赛力斯自主。

鸿蒙智行方面预计会撤回以下资源：华为展厅的展位，重庆龙兴和广州的大量产品、营销人员。

或许会撤回的还有，问界发布会余承东的演讲。

还有一样东西比较难撤回，就是问界m9顶配上面非凡大师系列的英文logo。不知道今后的其他产品，这个华为顶配logo会是不再允许使用，还是可以付费使用。

新的协议的签署应该是心平气和的，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降级的时候孩子气的任性条款。不会有太多坊间的那些一边委屈一边气愤的情绪。

外界最为关心的，可能是作为迄今为止唯一兑现了华为品牌价值赋能的问界，在这份协议之后，用户还拿不拿它当华为看。这也是这份协议中，唯一无法准确量化的东西。消息出来第一天，资本市场用5个点的跌幅来量化他们对新约可能给赛力斯带来的影响。但这个数字其实不代表任何实质内容，如果非要解读，我倒觉得只跌五个点，算是一种观望，隐约有不觉得是大利空的潜台词。

好比一个渴望自立的灵魂，在家门口听到的那一声，走了你就不要回来了。关上这道门，前路难免未卜。

既有歌云：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也有歌云：爱真的需要勇气。

但流言蜚语好消化，让两口子意难平的，还是账单。

在过去的五年里，赛力斯给了鸿蒙智行一个好的开头，帮助消费者bg度过了门店危机，帮助鸿蒙智行在华为内部的绩效生死线上盈利；鸿蒙智行给了问界一线豪华品牌的面子和里子，给了赛力斯最高3000亿的估值，圆了张兴海父子的整车梦。

即便今天真的是离了，大致上也算是一段互惠互利、可圈可点的关系，在规模以上企业的深度合作中，算得上佳话了。尤其是和另外将被聚焦赋能的三届，以及大量血拼含华量的hi模式玩家相比，那绝对是天选之子了。

不过今天两边选择关系“降维”，也是因为如今的账算不过来了。

最直观的是很多人都提及的赛力斯的半年报，上半年赛力斯亏损23个多亿，相比于去年同期小赚三十亿，确实不太好看。

赛力斯方面在解读财报的时候说，主要是因为存储芯片的价格上涨导致。

这并不是虚言。上半年，存储芯片的上涨给智能密度较大的车型带来了1.4万元左右的成本提升，预计下半年，还会再提升3000元左右。

按照问界半年十八万辆左右的销量，带来的直接硬增加是25.2亿元，差不多正好是赛力斯上半年的亏损金额。

而存储芯片为主的智能化硬件这一波的涨价，在短期内甚至改变了汽车产业从福特t型车时代就开始的规模经济的产业逻辑。

以前我们总说，批量就是利润。但如今，按照蔚来汽车李斌的说法，他凭着老关系跟人家要一个月三万块存储芯片，风口上的芯片公司还能平价相待，你要是敢多要一些，价格不但不降，反而激增。而智能硬件在这半年里已经超过电池成为汽车bom成本中的第一开支。

规模不经济，可能是华尔街这一波ai硬件炒作完之前，豪华智能汽车品牌需要应付的新常态。顺便说，我倒觉得这事儿不太坏，如果下半年，铜、铝为主的金属再涨一波，说不定能配合国家政策，加速内卷周期的结束。

在这本账面前，赛力斯是绝望的。别说面对着几个后进门的，以为嫁入豪门但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的已经日渐脸上难看的妹子们，问界是否能在下半年恢复去年的规模；就算是恢复了，好看账也算不过来。

如果这么一看的话，鸿蒙智行和赛力斯的老版婚书，可能就确实难以为继了。

一方面是一家年产销规模在三十万加，成交均价在四十万级的豪华品牌车企，还要承受亏损。

一方面是一家年产销规模三十万加，成交均价四十万级的豪华品牌，居然芯片涨点价就要亏损了？

很多人传问界一辆车华为方方面面要拿走十来万。对于赛力斯而言，除了这个还有很多隐形成本。比如，产品规划要服从鸿蒙智行的整体安排，而其他界拿了产品上不了量，而对发展更好的问界来说就是错失机会。

既然不能埋怨市场，那只能改变现状。既然离婚不经济，也不体面，那就协议不离。

外界总有声音觉得，赛力斯高估自己了，赛力斯自己把自己的天捅了。

这种声音从商业和企业发展逻辑上其实都不值得驳斥。

华为说帮企业造好车，卖好车。派驻大量人员车企，重新定流程、做管理。

但就好像当初华为请ibm的人来公司改造一样，这只能是个过程。如果这五年过去，赛力斯还是当初的样子，华为的人一走，就啥也不剩了，那就说明这条路不适合它，早晚也得出更大的问题。

赛力斯的这个选择，未必会有好结果，短期也势必有影响，但这些都取决于赛力斯自己，是否能以更合理的成本，创造出更好的用户价值。虽然品牌资源短期必有影响，但对一家企业来说，这不致命，永远靠扶才致命。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鸿蒙智行方面为什么会认了这份新协议呢？如果他们不认的话，事情明显可以呈现出很多其他不同的发展态势的。

在我看来，鸿蒙智行乃至华为方面，是对过去5年自己在汽车领域的发展做了复盘和反思的。

我一直觉得华为作为一个不造车的大供应商，合理可持续的盈利模式，主线就是一个身位合适、价格合理的智能汽车解决方案的供应商；如果说当初为了快速打开市场影响力，提升产业地位，选择赛力斯合作，树立市场高标，获得供应商溢价，那这是一个可行的辅线。

但应该聚焦一两家，我的看法是问界和尊界的定位是合适的。符合华为核心用户人群的需求、利润可观、不淌汽车大众化市场的浑水、智能技术代表性强。好处很多。

但是一旦在这个路子上铺的太开，那么这些优势被快速稀释不说，更要命的是鸿蒙智行难以形成统一的品牌观感。下面的品牌自己未必会成功，但肯定会拖累上位品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定价权。赛力斯今年的亏损是存储芯片涨价所致，而去年的利润则是被下滑的销量和松动的售价吃掉的。而二手车价格的掉落，则更深远的在影响品牌后续的溢价力。

不过既成事实，多说无益。原本鸿蒙智行在今年面对的是任何一家年销售规模走到百万量级上都要面对的问题。其实合理的做法是集中资源保住优势产品，然后盘整纠错，继续前行。也就是集中力量维持问界和尊界。但是因为鸿蒙智行的特殊性，五界缠身，显然没法这样选。

那么现在的做法，其实是鸿蒙智行对问界所能做的最大的支持。

此处请相信爱情，拒绝宫斗。整个华为都不会希望这份新协议是赛力斯的作茧自缚，他们是世界上最不愿意问界垮掉的人们。

问界交给赛力斯，至少是2026年，鸿蒙智行能为他成年的长子做的最大的努力了。相濡以沫从来不是华为的商业选择，看看荣耀就知道。

当然，此后鸿蒙智行必须在四界，准确说是智界、享界、尚界中再干出一个来。为什么不是全部？唉，作为华为在产业层面的忠粉，我真的不得不说，咱的心够大，但肾可能不允许啊，过去几年还看不出来吗。时移势易，未来三年的地狱级难度里，再干出一个问界，鸿蒙智行就已经真的封神了。

另一个层面，从产业角度来说，作为这几年兴起的大供应商的华为，问界的尝试也是他们预备产业回归理性常态的准备。

其实华为这几年在汽车供应商领域的商业设计，和宁德时代是类似的。所谓产业整合式的供应商。特点有几个，技术领先、规模巨大、有消费层面的品牌影响力甚至超越车企、改变传统的大供应商的分配方式和话语权，俗称既贵且横。

这本是得到产业支持的发展方向，上面希望借此孕育聚合度更高、技术领先度更高、产能利用率更强，且具有消费号召力的新型头部大型企业，称为服务型制造业企业。

这个发展倾向没毛病，不过作为一种新的产业导向，相应的全产业链可持续分配的模型并不完善，导致在产业利润率严重缩水的环境下，少数头部供应商虹吸了产业利润，形成显然不可持续的产业局面喝不合理的垄断格局。

今年，宁德时代就遭遇了很多企业的采购“分流”，很多企业宁可冒着一些舆论质疑，也要启用其他电池供应商，哪怕宁德时代在过去两年里几乎已经把“好车就用宁德时代”的广告打给了全国人民。

华为的商业模型和宁德的有不同，垄断度也没有宁德那么高，但同样存在“大供应商”的一些很难持续的分配问题。

借着和赛力斯签署新的协议，华为也明显在给未来一些不确定的状况留路，同时也是对可持续的多赢的大供应商模式的探索。

所以，吃问界这个瓜，还真的忌阴暗。就过去几年的状况，在产业空前不确定的情况下，哪家还没个战略级的失误需要后面慢慢找补的？

问界的变化，说明华为和赛力斯在这个乱局之中，还是有做出战略调整和战略反思的能力和勇气的。协议不离，也是他们带着商业成熟的理性羁绊。

两家都应该在感谢对方在过去几年里带出了问界这么个出息孩子，不是问界打下的底子，连协议不离这条路都没有。祝后面几界也能走到有力道协议不离的发展水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