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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浦路104弄老洋房|网络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乡愁,绝非离乡背井的人所独有。这些年随着城市更新的浪潮,太多上海人已说不清自己究竟属于哪里,只有身份证号码开头的几个数字提醒着他的“原乡”。
我的身份证号码是310103,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区:卢湾。我写过很多和卢湾有关的文章,读者不少。我和我的家人至今住在被称为“老卢湾”的地界上。
但要说在上海我还有个“第二故乡”,那必须是310110的杨浦了。今年年初快过春节时,有朋友约我拍几段视频:走读杨浦。问我想去哪里?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地址:江浦路104弄老洋房。如今,那里是保护建筑,未来将是浦江沿岸的一道风景。而对我来说,在那里度过的四年时光,载满了我少年的乡愁。
资料显示,位于江浦路杨树浦路的这幢老建筑建于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至今已有超过百年历史。日商三井洋行收购了国人黄佐卿创办的裕晋纱厂,更名为上海纱厂,同年在这里建造了英式花园里弄房屋28幢,供日商高级职员居住。
时代变更,我家搬入江浦路这条弄堂纯属偶然。当时我家老房子动迁,需要自己解决“过渡房”,经父母单位房管所协调,拨出一套三楼的房子供我们临时借住。住江浦路的几年,我正读大学,平时住校,只有寒暑假和周末才回来。
初搬进来,心情异常激动。红色墙砖、石膏吊顶、厚实的楼梯和木门,以及房间里的壁炉,处处散发着神秘的魅力。但审美是短暂的,很快就面临柴米油盐。
因为历史的原因,这幢房子已经分了四家,我家住三楼,没有独立煤卫,要和楼下合用。烧饭问题好解决,定期骑自行车到齐齐哈尔路搬液化石油气罐就好。但和邻居合用厕所就很痛苦了。尤其我的祖母,更不习惯。我家拆掉的老房子虽质量一般,却是客堂间、前楼、后楼、亭子间完备,独门独户居住的,忽然要和人合用厕所,其中甘苦,一言难尽。人有三急却不得不在门口等,那种尴尬和无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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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浦路104弄老洋房|网络图
但江浦路留给我的回忆,终究像一首歌里唱的:“总算是欢笑多于唏嘘。”祖母在这里过了八十大寿,宽敞的走廊摆了两张圆台面,亲戚朋友都来了。我对“大杨浦”由不熟悉到熟悉,骑着自行车在八埭头、定海桥、长阳路等陌生的地方穿行,杨浦在我的眼里,干净又整洁。
杨浦居民的性格吸引了我。这里的人普遍要外向一点,说话声音也大。而我原来居住的地方,邻舍隔壁是内向而含蓄的,后来在小说《繁花》中看到这个词:不响。那不是属于杨浦的。
在杨浦居住的几年让我深切感受到: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不同区域的人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性格。
1991年搬入、1994年搬离,三十多年没有回来看看。对江浦路、对杨树浦,我始终是局外人。但“江浦路”是记忆中的牵挂,时时想起。我凭直觉找到了我家的门牌和我住过的小房间,还有我床头那个不会冒烟的壁炉,还有……我祖母做寿时放了两张圆台面的大走廊。
我和同来走读的朋友在老家合了张影。原来28幢房子,经平移后留下的,只剩一幢,无巧不巧,正是我家短暂居住过的那幢。相对建筑的历史,我家在这里居住的四年,太短暂。我对这幢房子的了解,也太少、太肤浅。
我,我们家,只是这里的匆匆过客。但我依然珍视这段回忆。无论将来它的功能发生什么变化,无论平移后“转型”成什么,我都没有意见。毕竟,房子还在,门牌还在。
有个地方能让人回忆起那段时光,以及那段时光中的自己和家人,已经满足了。
原标题:《十日谈·搬场 周力:杨树浦也有我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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