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董事长办公室在22楼。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
16、17、18......
电梯里还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
都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销售部的王铭要辞职。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签了个大单子吗？
就是因为大单子才辞职的。
啊？
你想啊，一千万的订单，提成才三千，换你你干不干？
卧槽，三千？抢钱呢？
电梯到了22楼。
我走出去。
身后两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秘书小美坐在外面，看到我就说：王经理，董事长在等你，直接进去吧。
我敲了敲门框。
进来。
刘建国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正在泡茶。
看到我进来，立刻笑了：小王来了！快坐快坐！
我没坐。
站在办公桌前。
刘建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
董事长，您找我有事？
听说你要辞职？刘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怎么回事啊？公司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咱们可以改嘛。
我看着他。
这张脸，三年前面试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眯眯的。
说什么公司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说什么只要好好干，三年买车五年买房不是梦。
现在三年过去了。
车没买成。
房更别提。
连辞职，他都要笑眯眯地问为什么。
董事长，我说，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刘建国放下茶杯，你是咱们公司最优秀的销售，上个月还签了一千万的大单！这样的业绩，放眼整个行业都是顶尖的！
我掏出手机。
打开计算器。
啪。
啪。
啪。
按了几个数字。
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董事长，您看。
1000万×0.0003=3000。
我上个月的提成，三千块。
这个月房租三千二。
我还差两百。
刘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足足五秒钟。
他才干笑着说：小王啊，你这样算可不对。提成只是收入的一部分嘛，你还有底薪，还有年终奖......
底薪四千五。我继续按计算器，五险一金扣掉一千二，到手三千三。
加上提成三千。
一共六千三。
我在北京租的房子，一个月三千二。
吃饭一千五。
交通费五百。
还剩一千一。
董事长，您说我怎么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的风声。
刘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又端起。
又放下。
最后他叹了口气：小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公司现在也不容易啊。
来了。
画大饼环节。
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很多企业都在裁员。咱们公司能保证不裁员，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刘建国语重心长地看着我，你现在走了，之前的积累不都白费了吗？再坚持坚持，等公司形势好转了，待遇自然会上去的。
我笑了。
董事长，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前年也是这么说的。
大前年，我刚入职的时候，您还是这么说的。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小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手机收起来，辞职信已经交了，一个月后我会正式离职。
王铭！刘建国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着他。
这才是真面目。
罚酒？我说，董事长，咱们明算账。劳动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辞职提前一个月通知就行。我现在通知了，一个月后走人，合理合法。
你要是觉得不爽，我指了指门外，咱们可以去劳动仲裁。
正好我想问问，我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提成制度临时改变，而且是在我签约前一天改的，这合法吗？
刘建国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是我偷偷拍的公司内部邮件。
新的提成制度，发布时间是上个月14号晚上11点58分。
而我的签约时间，是15号上午10点。
差了不到11个小时。
这要是闹到仲裁，公司必输。
你、你......刘建国指着我，手指发抖。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董事长，我算过了。按照老制度，我这一单应该拿三十万提成。
现在您给我三千。
差了29万7千。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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