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车流不会因为谁离开而停下,但对31岁的四川小伙“广州卷王”来说,8月11日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那条熟悉的街上。
他留下的,不是豪车和成功故事,而是139条短视频里,一个普通司机为了生活不断加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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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卷王”从小就没有多少退路。还没成年,父母便先后离世,他没有家底,也没有可以商量事情的长辈。十几岁起,他就到外面闯荡,工地、流水线都干过,哪里能挣到钱,就往哪里去。
后来,他来到广州开网约车。
去年,这个长期漂泊的年轻人终于结了婚,有了妻子,也有了一盏等他回家的灯。新生活刚刚开始,他却把自己逼得更紧了:多跑一单,就可能多一点收入;少休息一会儿,月底就能少一点压力。
他的账号简介里写着:“别人撞南墙是为了回头,而我是为了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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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着有点狠,却很像他的处境。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能依靠的只有时间和体力。对很多普通人来说,不往前冲,连停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短视频记录得很细。跑八九个小时,一天流水三百多元,他还会配文说:“八个小时有这个流水,我也很心满意足了。”这三百多元看似不少,可平台抽成通常在20%到30%,再扣掉租车、电费、充电、保养等支出,真正落到手里的钱所剩不多。
按这样的收入计算,司机的时薪甚至可能不到30元。可在广州,房租、车租和日常开销一样都不会因为收入低而减少。
他每天在线至少10个小时,昼夜颠倒是常态。广州市总工会发布的数据显示,近六成网约车司机每天工作9到12小时,还有一成多每天超过12小时。对他们来说,跑车就是拿时间换钱,不熬时间,流水就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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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也常常能把司机的心气磨掉。
他接过4.3元的订单,乘客还要求把车开进医院门诊楼门口;被平台判责后,莫名其妙罚了15元;充电超时又被收取26元占位费。26元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对一个一天拼命跑车的司机来说,却可能是几个小时的辛苦钱。
后来每次路过那个充电桩,他都会忍不住念叨几句。
下雨天,有乘客要求他把车送到地下车库电梯口。他不愿意额外多跑一段,转头就收到了投诉。对乘客来说,手机上点一下就结束了;对司机来说,可能意味着扣分、罚款,甚至几天的辛苦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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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说自己“卷不动了”,想转行去工地,还在视频里喊四川老乡带带自己。可喊完之后,他还是回到了车里。除了开车,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生日那天,别人可能会休息、吃饭、庆祝,他却照常跑车,还在视频里向陌生人讨一句生日祝福。那种带着玩笑的孤独,反而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
8月10日,他又更新了视频,开玩笑说如果遇到一个富婆,给他买辆奔驰E300,每天再给1000元,他就再也不开网约车了。评论区有人跟着打趣,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他平时的自嘲。
同一天,他还写下了一句话:“自己选的路,不偷不抢,坦然自在,加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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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这会成为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8月11日,按照家属说法,他因长期熬夜、劳累过度突发心梗,永远离开了广州。前一天还在镜头前开玩笑的人,第二天就没了消息,整个过程没有预兆,也没有留下更多告别。
他的账号停更后,粉丝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休息几天。有人在评论区问“卷王去哪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9月14日,他的姐姐登录账号,发布了最后一条作品。画面里是弟弟跑车用的那辆白色汽车,文字说明他已于8月11日去世,并提醒同行少熬夜、保重身体,同时感谢乘客和同行过去对弟弟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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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姐弟俩一个在广州,一个在四川。弟弟离开一个多月后,姐姐才发出这条讣告,其中的悲痛,外人很难想象。
消息传开后,视频收获了3000多个赞和1000多条评论,许多司机留言送他最后一程。大家都在说“注意身体”,可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坐进车里后,却常常变成一句不敢执行的提醒。
截至今年6月,广州日均活跃网约车驾驶员超过10.83万人,日均活跃车辆达到10.69万辆。今年上半年,单车日均订单约13.49单,日均营收大约358元至408元。
订单少、单价低,司机想多挣一点,只能延长在线时间。可时间越长,身体越透支;不跑车,收入又立刻断掉。车租要交,房租要交,家里人的生活费也不能停,这就成了一个很难挣脱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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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来,长沙27岁的熊师傅因急性心梗去世,上海也有司机在跑车间隙猝死。一个个故事相似得让人后背发凉:长时间工作、身体突然出问题,最后留下一个措手不及的家庭。
很多人劝司机劳逸结合,可问题在于,对不少底层劳动者来说,休息不是不重要,而是太昂贵。停一天车,就少一天收入;生一场病,可能连下个月的生活都没有着落。
“广州卷王”走了,广州街头的车流依旧拥挤,平台订单仍在滚动,司机们还会继续盯着手机和导航奔波。真正该被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年轻人的离世,更是十万名网约车司机共同承受的压力:当活下去必须靠透支健康,所谓“拼命”,就不该再被当成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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