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书话丨王子罕：以跨时空想象，新述长征精神——评《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

以跨时空想象，新述长征精神

——评《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

文/王子罕

一颗心脏，跳动了一百二十五年。一支曲子，等了两百年才续完。南风子的科幻儿童小说《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以下简称《万里长歌》）以“科幻+长征”的创新叙事，为青少年读者搭建起跨越时空的精神桥梁。

小说结合长征历史、少年成长、科幻想象和音乐创作，讲述2136年的少女北小鹿使用父亲发明的“情感量子共振器”——“蓝鱼”进入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现场，与少年红军云娃子、余小鱼、小虎头等相遇，并在一次次跨越时空的接触中理解长征、实现成长的故事。小说借助科幻装置连接两个时代，使未来的少年得以接近遥远的长征，历史中的少年则在北小鹿的感知中显示出各自的性格、情感与身体感受。一份未完成的乐谱《少年游》贯穿全书，串联起长征中的牺牲、坚持与战友之间的情谊，让这些少年的精神记忆一直延续到后来者的生活中。

长征精神内涵丰富，既包含坚定理想信念、不怕艰难险阻、不惜牺牲，也包含独立自主、实事求是、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以及紧紧依靠人民、同人民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等。《万里长歌》把长征精神写在红军少年的经历里，也写在未来少年认识这段历史的过程中，让长征从遥远的历史记忆变成当代少年读者可以感受和理解的生动故事。

一、在少年行动中写出长征精神

《万里长歌》把长征精神融入少年人物的成长。云娃子刚出场时任性好强，更信赖飞刀和拳脚，对无线电缺乏兴趣，被安排学习发报时还觉得那只是“嘀嘀嗒嗒的铁匣子”。随着长征推进，他既要学习无线电技术、承担通信任务，也要面对战友的伤亡。翻越“神仙山”途中，小虎头为救回一支从悬崖边滑落的真空管坠崖牺牲，云娃子一度崩溃，独自坐在断崖边，被风雪掩埋，事后仍自责如果当天穿军靴的是自己，小虎头或许就不会牺牲。经历这些后，他不再只想着证明自己的本领，开始承担战友和集体的责任。

少年的成长与坚定理想信念这一精神内涵紧密相连。小说没有让云娃子一开始就具有成熟的精神面貌，而是写他在任务、困难和牺牲中认识自己的责任。他起初嫌弃无线电，后来才认真学习并成为通信骨干；遭遇战友牺牲后，他从痛苦和自责中重新站起来，继续完成任务，长征精神也在他的选择和行动里显现出来。

人物面对实际困难时的判断和应变体现了“实事求是”精神。电台摔坏、频率跑偏后，云娃子在北小鹿反复提示下，凭手感一点点转动旋钮，找到偏移后的40度。长征途中电池电量不足，北小鹿从同学米多多那里得到“微生物发电”的灵感，又把黑泥裹电极的画面跨时空传给云娃子。云娃子起初听不懂这些解释，却从脑中的画面明白了该怎么做。充电机受潮哑火时，万教员凭经验判断机器进了潮气，用香灰吸潮修好。三处情节的困难解决方式不同，却都要求人物根据眼前的情况作出判断，并及时调整应对方法。

团结精神和军民情谊也写在一件件小事里。部队缴获一双军靴后，三个少年在夜里轮流把鞋套到熟睡的战友脚上，天亮后三人相视而笑。这个细节既写出了战友之间的相互体谅，也让“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有了日常生活的温度。部队打下瓦罐井后，将缴获的盐大都分给当地百姓，一个老汉当街跪下尝盐，说三个月没尝过盐味；离开鹿口寨那晚，乡亲们举着火把一村接一村，把队伍送出很远。红军与人民群众的深厚联系也就在这些场景中显现出来，“紧紧依靠人民、同人民生死相依、患难与共”变得可亲可感。

二、让长征进入少年的具身体验

《万里长歌》的科幻设定较为新颖，“蓝鱼”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媒介。北小鹿生活在2136年，长征对她来说，已是遥远和虚幻的历史。“蓝鱼”让她进入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现场，亲身感受当年的人和事。她先听见云娃子的声音，再了解他这个有着鲜明性格的少年，随后认识余小鱼、小虎头和万教员，跟随他们经历渡江、翻越雪山、穿过草地。接触越来越深以后，这些历史人物在她的感知中变成有性格、有情感、有处境的人，真正走进北小鹿心中。

这种写法让当代少年在长征精神的传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北小鹿生活在没有战争的未来，却能借助“蓝鱼”进入长征发生的年代，与那些少年共同经历他们面对的困难。长征也从已经结束的历史，走进当代少年的感受世界。小说尤其重视北小鹿对长征艰苦生活的身体感受。她从听见声音，到看见人物行动，再到感受到渡江时的寒冷、负重行军的艰难和雪山上的身体痛苦。渡湘江时，木杠压在肩胛骨上的疼痛、江水带来的寒冷、鞋子被冲走时突然失去支撑的感觉，一一进入北小鹿的身体感受。长征中的艰难险阻不再只是文字中的形容词或图片中的场景，而成了她亲身经历的寒冷、疼痛和疲惫。

北小鹿最初接近云娃子，是为了替太姥姥寻找“少年魂”。相处增多后，她开始关心云娃子的处境，会替他调试无线电，还会因小虎头坠崖而受到触动。云娃子的经历开始影响北小鹿，她面对现实中的挫折时，会想起云娃子在困难中的坚持，并最终把这段跨越时空的经历写进《少年游》。北小鹿对长征的认识从历史现场延伸到了自己的生活，云娃子面对困难时的选择，也成为她面对现实挫折时的一份力量。

三、以“未完成”续写长征精神

《万里长歌》中对《少年游》残谱的续写，贯穿着长征精神从前人传向后来者的过程。这份乐谱最初的作者是长征中重伤幸存的云娃子。1940年，他在陕北延河边写下创作手记，把自己和已经牺牲的挚友小虎头、余小鱼的名字拆开重新拼合，落款“林云心”——“林”取自小虎头的姓，“云”是他自己，“心”是余小鱼。三个少年的名字被写进同一个署名，成了云娃子保存战友记忆的方式。

残谱和手记后来辗转落到太姥姥手中，她研究了几十年，只续写出几十行满意的音符。太姥姥病重时把乐谱交给北小鹿，北小鹿借“蓝鱼”认识乐谱背后的三个少年，最终续完了这支曲子。云娃子留下残谱，太姥姥接续了几十年，最后由北小鹿完成，《少年游》也就这样跨过三个时代，连接起三代人的生命经历。

《少年游》的续写牵动着一代代人未曾忘却的记忆。小虎头为保护真空管坠崖牺牲，万教员在病重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云娃子掌心写下“黎明机”三个字，余小鱼则在1940年陕北的轰炸中牺牲，他的命运后来才由太姥姥从云娃子留下的手记中得知。云娃子保存战友留下的名字、话语和记忆，太姥姥守护这份残谱几十年，北小鹿又从中重新认识这些已经远去的人。名字、记忆和未竟之事跟着乐谱一起到了后来者手中，也进入他们心中。

北小鹿最终完成《少年游》，也完成了对长征精神的个人理解。她进入历史时，是为了替太姥姥寻找“少年魂”，最后却把自己与云娃子等人的相遇和理解写进音乐。她接过的既是一份残谱，也是云娃子和太姥姥留下的未完成之事。这与“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的论述形成照应——今天的少年不必重复红军走过的道路，却需在自己的生活中面对新的困难、承担新的责任，从前人的经历里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

长征已经成为历史，长征精神却仍在不同年代的生活中延续。《万里长歌》以少年人物为中心，把长征写成可以行动、可以感受、也需要接续的生命经验。科幻在这里提供的价值，也从跨越时空的奇观转向重新连接人与历史。遥远的历史进入少年的视野，前人的选择进入少年的理解，留下的精神又等待后来者回应。对于长征题材儿童文学来说，这种写法不仅拓展了历史题材的表达空间，也让长征精神离当代少年的成长更近了一步。

作者简介：王子罕，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