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ei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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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发小细胞肺癌的全新选择
2026年世界肺癌大会(WCLC,9月12—15日·首尔)把“T细胞衔接器(TCE)”列入了年度七条主线之一。它让此前几乎只有化疗可选的复发小细胞肺癌,第一次有了机制完全不同的选择。
III期研究DeLLphi-304(2025年ASCO大会公布,同步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中,509位含铂化疗后进展的患者随机分组:塔拉妥单抗组中位总生存(OS)13.6个月,化疗组8.3个月——延长5.3个月,死亡风险相对降低40%。
小细胞肺癌患者过去反复听到的那句“治不治也就半年多”,在这一年被改写成了“一年多”。对患者来说,这不是数字增加,而是有更长的时间去陪伴家人。
本届大会上,这条路又前后各走了一步。往前,塔拉妥单抗联合度伐利尤单抗在一线维持治疗中拿到OS、无进展生存(PFS)、客观缓解率(ORR)三个主要终点全部阳性;往后,随机II期研究DeLLphi-309提示,给药间隔从两周拉长到三四周初步可行——这类药也在学着“少占用患者的时间”。
那么,
TCE到底是什么?
它和我们熟悉的PD-1免疫治疗、ADC,又为什么不是一回事?
2
免疫细胞和肿瘤细胞之间的“分子手铐”
T细胞衔接器(T-cellEngager,TCE,也常叫BiTE)是一种双特异性抗体——一个药分子上长出“两只手”,一手抓住肿瘤细胞表面的特定靶标,另一手抓住免疫细胞(T细胞)上的CD3。
它的靶标端像肿瘤细胞身上的“门牌号”,CD3端像T细胞身上的“信号接收器”,而TCE本身是把两端扣在一起的“分子桥/分子手铐”——一头锁住肿瘤,一头勾住T细胞,强行让两者面对面。
相当于把警察直接铐到嫌犯身上:T细胞不再需要自己去找肿瘤,被直接拉到肿瘤面前执行杀伤。
它和PD-1免疫治疗有什么不一样?
PD-1/PD-L1抑制剂走的是“解除抑制”路线:肿瘤会让T细胞处于被抑制状态,PD-1抑制剂阻断该信号,让T细胞重新获得杀伤能力。
但前提是——T细胞得自己能找到肿瘤;肿瘤若伪装得够好,解除抑制也帮不上忙。TCE走的是“主动拉近”路线:直接把T细胞拉到肿瘤面前强行激活。
总结下来就是,PD-1/PD-L1解决的是“T细胞还能不能打”,TCE解决的是“T细胞找不找得到、打不打得到”。
也正因如此,DeLLphi-305才用“塔拉妥单抗+度伐利尤单抗”做维持治疗——把两件事同时做了。
它和ADC也不一样
ADC(抗体偶联药物)是“抗体+化疗药”:抗体负责识别肿瘤,再把化疗药释放进肿瘤细胞,靠化疗毒性杀伤。
TCE不带任何化疗成分,杀伤完全由免疫系统完成——毒性谱也各偏一侧:前者偏化疗毒性,后者偏免疫毒性。
塔拉妥单抗的靶标:
DLL3×CD3塔拉妥单抗(Tarlatamab)是全球首个且目前唯一获批用于小细胞肺癌的DLL3×CD3双特异性抗体。
它的两端分别结合两个关键分子。
一端结合DLL3(Delta-like protein 3)——这是一种在小细胞肺癌细胞表面高度表达的靶标:约85%–96%的小细胞肺癌组织表达DLL3,而正常组织里几乎不表达。这种“只在肿瘤里有、正常组织里基本找不到”的特征,是它被选为药物靶点的关键,也让塔拉妥单抗能减少误伤正常组织。
另一端结合T细胞上的CD3;两端同时就位,那座“物理桥梁”便在小细胞肺癌里搭了起来——这正是前文那副“分子手铐”的具体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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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包图网
3
最新研究数据:把“长生存”从梦想变成数字
DeLLphi-301(≥3线):患者为多轮治疗失败、已无标准方案可用的广泛期小细胞肺癌患者。
ORR40%、中位OS15.2个月;亚洲患者中位OS19个月——对后线患者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改善。
DeLLphi-304(二线,III期):入组509例含铂化疗后进展的患者,以下数值均为“塔拉妥单抗vs化疗”。
中位OS13.6vs8.3个月;脑转移亚组更值得关注——颅内完全缓解率(CR)14.9%vs5.4%、中位颅内PFS6.5vs4.2个月;基线有脑转移的患者用药后,OS与无脑转移者相近,有望克服小细胞肺癌“脑转移预后差”的长期困境。
得益于此,这款药已于2026年4月7日经优先审评附条件批准用于后线,5月29日进一步扩展至二线。
DeLLphi-305(一线维持):如前所述,顶线结果为OS、PFS、ORR三终点阳性(数值待发表)。一项早期探索性研究中,该联合方案的初步中位OS为25.3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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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包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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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E的一些特殊副作用
TCE强行激活免疫细胞,最需要关注的就是"免疫过度兴奋"带来的两个风险。
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T细胞被激活后释放大量炎症因子,导致发热、低血压、呼吸困难。临床研究中CRS发生率约50%–70%(DeLLphi-304约56%、DeLLphi-309为60%–70%),绝大多数为1–2级(可控、可逆);改用皮下注射后进一步下降。
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表现为失语、书写困难、意识模糊,严重时可昏迷。整体发生率6%–12%;基线有脑转移的患者更高(约9%vs4%),真实世界中未经脑部放疗的脑转移患者可达30%甚至71.4%,提示脑转移患者用药需要更严格的医生评估和监测。
为降低CRS风险,塔拉妥单抗采用阶梯递增给药:第1天1mg、第8天10mg、第15天10mg,之后每2周一次10mg维持。
总体而言TCE的副作用是可控的,但它对医生的免疫和神经毒性处理经验要求较高;如果当地医院缺乏经验,建议主动询问医生是否需要转诊。
5
把“病房时间”还给患者
对于长期治疗的患者,“治疗占生活的比例”几乎和“活得多久”一样重要。
DeLLphi-309(延长给药间隔):入组252例既往含铂化疗后进展的患者,对比三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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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表提示“延长间隔初步可行”,但不能支持“延长间隔不影响疗效”。三组ORR差距不大,每3周一次组的中位PFS与标准方案几乎相同(4.1 vs 4.2个月)、6个月OS率还最高(85%),研究者认为它可能是兼顾疗效与便利的“折中点”。
但每4周一次组的中位PFS(2.7个月)和6个月OS率(69%)都低于标准方案,且出现了1例治疗相关死亡(与致死性ICANS相关)。
这表明给药间隔并非拉得越长越好,Q4W方案的疗效与安全性仍需更长随访确认。
DeLLphi-308(皮下注射):Ib期研究(n=40)探索皮下注射15 mg Q2W,药物暴露量与静脉方案相当,ORR 30%;CRS仅38%,均为1–2级(无≥3级),低于静脉方案;治疗相关不良事件85%,但≥3级仅10%。
不必再长时间静脉输注,住院监测压力更小。
那么中国患者什么时候能用上呢?
标准方案已于2026年8月在大陆17城近30家医院开出处方,配套“橙安守护”援助项目;更长间隔/皮下注射与自注射笔、固定剂量、口服版TCE等,都还在研发或临床试验阶段。
TCE正从“两周一次的静脉方案”走向“更长间隔+皮下注射”。因为治疗占用患者的时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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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CE会怎样改变小细胞肺癌的治疗决策?
回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这些新数据落地之后,患者手里的选择会怎么变?下面按治疗阶段的先后顺序来看。
1.复发二线:选项第一次变多了
过去这个阶段几乎只剩化疗,中位生存以月计。今年WCLC上,ADC路线的两款中国原创B7-H3 ADC同时拿出了Ⅲ期OS阳性数据:
TAISHAN-302中位OS 13.3 vs 9.4个月、ARTEMIS-008中位OS 18.5 vs 10.3个月,两者的风险比(HR)都恰好是0.46;而在此前的2025年ASCO上,TCE路线的DeLLphi-304已经在二线拿到过OS阳性。
复发二线,第一次同时有了两个机制不同的方向。
这里要特别提醒一句:这些研究的入组人群、对照方案、随访时长都不一样,HR数字相同纯属巧合,不能跨研究直接比较“谁的药更好”。
2.选哪个、谁先谁后?目前还没有答案
前面说过,两条路线的毒性谱并不重叠。
一边是骨髓抑制、间质性肺炎这些化疗毒性,一边是CRS、ICANS这类免疫毒性,理论上存在互补空间,于是研究思路也从“谁先谁后”转向了“能不能一起用”。
2026年4月启动的Ib期研究DeLLphi-313,正在评估DLL3 ADC(zoci)联合塔拉妥单抗用于小细胞肺癌;这类ADC也已有早期数据:伴脑转移的经治患者中颅内ORR达53.7%(AACR 2026报告,仍处I期、尚未获批)。
3.一线治疗:维持阶段用什么,答案可能要重写
当然,前提是DeLLphi-305的数值正式发表、结果得到确认。
4.同一个靶点上还有多款候选药在排队
除塔拉妥单抗外,还有多款DLL3 × CD3双抗处于早期临床阶段(如obrixtamig);同一靶点上,DLL3 CAR-T(LB2102,I期n=20,70%既往有脑转移)也在探索“抽取自身T细胞改造后再回输”的路线。
这些都还是早期研究,患者不应理解为“已经能治愈小细胞肺癌”。
以上问题目前都没有标准答案,属于医生个体化决策的范畴——建议您遇到具体选择时,把这些名字带去和主诊医生讨论。
7
对您意味着什么
数据看完了,接下来落到每一个具体的患者身上——这些进展究竟意味着什么?
- 小细胞肺癌不再是“无药可用”。
- 塔拉妥单抗的获批和落地,标志着小细胞肺癌治疗迈入“免疫+双抗+ADC”的多元时代。
- 不需要为这类药物专门做DLL3检测。
- 临床上并不常规开展这项检测,用药也不以检测结果为前提——不必因为“没做过”而担心自己用不上;是否适合这类治疗,建议与主诊医生讨论。
- 不要在家自主用药。
- 前几次必须住院。CRS/ICANS风险决定了首次给药必须在有经验的机构完成并留观数小时(部分地区要求6–8小时);即使后续改为皮下注射、长间隔方案,前几次的监测也不能省。
- 治疗的“减负”已经在路上。
- 这些方案大多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可主动与医生沟通是否能参与。
结语
2026年的WCLC上,小细胞肺癌同时出现了TCE、B7-H3 ADC、DLL3 CAR-T等多条突破性路线,塔拉妥单抗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款。
它的意义不只是这一组生存数字本身,更在于它建立了一个新的机制范式——用“分子桥”把免疫细胞精准拉到肿瘤面前,这种思路会延伸到更多瘤种、更多靶点、更多剂型。
对您而言,重要的不是记住每一个数字,而是记住:新机制药物正在密集落地中国;治疗的选项正在从“单一”走向“可选”——请主动与主诊医生讨论这些可能,让治疗决策真正成为“医患共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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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包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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