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9日,上海提篮桥监狱外,24岁的王孝和被押向刑场。围观人群中,有工人,有学生,也有记者。临刑前,他没有低头,反而朝相机露出微笑。这个瞬间被定格下来,后来成为上海工人运动史上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当时的报纸却把他称作“赌鬼工人”。在国民党当局的宣传里,他只是一个沉迷赌博、煽动闹事的普通工人。可这层污名背后,隐藏着另一重身份:王孝和是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更特殊的是,他的妻子忻玉英直到丈夫牺牲后,才真正知道这些事情。
王孝和出生在上海贫苦家庭,祖籍浙江宁波。父亲靠在黄浦江上拉纤维持生计,母亲替人缝补衣物。家里孩子多,日子紧,幼年时便有弟妹因饥饿夭折。王孝和很早就明白,穷困并不只是家里的遭遇,而是许多工人共同面对的生活。
十岁左右,他替人擦皮鞋、做零活。后来,在邻居帮助下,他考入励志英文专科学校。那次考试,他穿着补丁衣服,甚至没有鞋子。成绩公布后,他名列前茅,学校免去了学费。对一个贫寒少年而言,这不仅是一张入学通知书,也让他第一次有机会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学校教师许统权经常讲授国际形势和中国社会的困境,也向他介绍进步书籍。王孝和开始追问:为什么外国资本能够控制工厂,工人却连温饱都难以保证?这些问题没有停留在课堂上。经过接触和考察,他于194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按照组织安排,进入美商上海电力公司做学徒工。
电力公司的工作并不轻松。王孝和白天学习检修线路,和工友一起钻进车间、变电站;晚上则借识字、读书的名义,和工人谈工资、工时以及劳动安全。他懂英文,能够替工友与洋老板交涉,慢慢取得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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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在工人中的威望越高,表面上的“赌鬼”形象也越明显。1946年结婚后,家里常有陌生人夜间进出。忻玉英以为丈夫喜欢打牌,只是觉得这些“牌友”言谈谨慎,进门后总要关严门窗,很少真正听见麻将声。
王孝和只对妻子说:“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咳嗽一声。”
这些人并非赌徒,而是地下党员和工人骨干。王孝和的家,实际上承担着联络、传递消息和商议行动的任务。忻玉英被安排在门口放哨,却不知道丈夫正在过一种需要高度谨慎的双重生活。
1946年冬,上海电力公司工人因克扣工资、裁员和工作条件恶劣举行罢工。王孝和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联络各车间工友,研究停工步骤,尽量避免城市电力系统陷入失控。罢工持续多日,给租界交通、工厂生产和公共设施带来明显影响,资方只得与工人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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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斗争使王孝和更加受到工人拥护,也引起国民党特务注意。到了1948年春,南京发生“二二八”惨案后,上海工人界反响强烈。王孝和参加并组织声援活动,公开批评当局镇压学生和群众。对特务机关来说,这已经不再是普通劳资纠纷,而是必须尽快处理的“政治问题”。
4月下旬,特务闯入王孝和家中。屋里没有搜出关键材料,因为与地下工作有关的物品早已转移。临行前,他把一张纸条悄悄交给忻玉英,内容大意是:如果回不来,要她带好孩子。那时,忻玉英已有身孕,却仍不明白丈夫究竟卷入了什么事情。
审讯持续了数月。特务要求他交代组织关系和联系人,王孝和始终不承认。电击、刑讯和长时间逼问没有换来供词,审讯人员便转而制造“聚众赌博”等罪名,试图把一个工人运动组织者描绘成品行恶劣的赌徒。
1948年9月30日,国民党上海高等特种刑事法庭以所谓“通共”等罪名判处王孝和死刑。法庭上的罪名已经写好,辩解自然难以改变结果。王孝和只强调自己是工人,参加工人斗争并不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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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他被押到提篮桥监狱刑场。面对镜头时,他露出的微笑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拒绝配合污名化宣传的姿态。随后,他撕开衣服,向周围人展示刑讯留下的伤痕,并大声表明自己的身份。枪声响起时,王孝和年仅24岁。
他的妻子当时就在附近,却仍未得知丈夫是地下党员。1948年11月,忻玉英生下女儿,取名王佩民。上海解放后,组织为王孝和举行追悼活动,相关材料逐渐公开,忻玉英这才知道,那些深夜来访的“牌友”、那些看似普通的工人聚会,原来都与丈夫的地下工作有关。
忻玉英后来独自抚养女儿。王孝和的名字被列入革命烈士名录,刑场上的照片也被保存下来。1992年,提篮桥监狱附近设立王孝和烈士塑像。那张照片没有留下临终遗言,却把一个年轻工人在生死关头的神态,留在了历史档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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