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菜叶子味儿，我就跟着准婆婆出门了。
说是"一起买菜"，其实从出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趟不好过。
准婆婆姓吴，我们私下叫她吴妈。她是那种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的女人，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把剪刀。我男友陈浩是她的独子，在她眼里，天底下没有哪个姑娘配得上她儿子。
我叫林晓，在镇上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工资不高，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吴妈第一次见我，就问了三件事：家住哪儿、父母做什么、存款有多少。我当时脸都红了，陈浩在旁边打圆场，她却摆摆手说："问清楚了才放心，这不是嫌弃，这是负责任。"
我笑着应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菜市场在老街那头，走过去要穿一条窄巷子。吴妈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挑菜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帮着拎袋子。
"这个茄子不新鲜，换一批。"她对摊主说，语气不容置疑。
摊主换了，她又嫌颜色不好。
我站在旁边，鼻子里全是鱼腥味和烂菜叶的气味，脚下的地面湿滑，我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生怕滑倒出丑。
买完菜，她突然转头看我："晓啊，你妈平时也买菜吗？"
"买的，我妈每天早上都去。"
"那你呢？你会挑菜吗？"
我愣了一下："会一点……"
她"哦"了一声，那个"哦"字拖得很长，意味深长，像是在说：就知道你不行。
走到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街，街边有家开了很多年的老药店。我突然想起来，最近换季，嗓子有点不舒服，想买包口罩备着。
"吴妈，我进去买包口罩，您稍等一下。"
她点点头，站在门口刷手机。
药店不大，老式的木头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各种药。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药盒。
我挑了包口罩，递过去结账。
老伯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我："外头那是你婆婆？"
我一愣，点点头："准婆婆。"
他没说话，帮我装好袋子，找零钱的时候，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姑娘，婚姻要慎重啊。"
我手一顿，抬头看他。
他没再多说，只是把零钱放到我手心，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见过太多世事之后的平静。
我拿着口罩走出去，阳光晒在脸上，暖的，但我心里却凉了半截。
那天下午，陈浩来接我，我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他笑了："一个卖药的老头，你当真啊？"
"我就是觉得……"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我妈就是嘴巴厉害，心里是好的。"他拍拍我的手，"你多包容包容。"
我看着他，想起那个老伯的眼神，想起吴妈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想起我站在菜市场里，鼻子里全是腥味，脚下湿滑，却还要小心翼翼地笑着的自己。
包容。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要用一辈子去包容，那是多重的担子？
后来我跟闺蜜说起这件事，她问我："那你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很久，说："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个老伯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他又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吴妈，就看了那么一眼，就说了那句话。"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我说，"但有时候，旁观者看得最清楚。"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我把那包口罩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婚姻要慎重。
这五个字，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我得认真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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