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牯牛降下，倾听石舜的乡土脉动

如果一座古村有脉搏，它应该在哪里跳动？石舜村给出的答案是三处——土里、水中、台上。硒在土里长，滋养每一棵茶树与稻禾；溪在村中流，日夜吟唱着山野清歌；戏在台上唱，把四百余年的悲欢揉进锣鼓声里。

这座位于“中国红茶之乡”——安徽省祁门县箬坑乡的行政村，以土壤富硒闻名，是大自然格外眷顾的一块宝地。但在石舜，“xi”不只是一种元素，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底蕴，融入村民晨昏交替的生活，回响在村落岁岁年年的故事里。

大地的馈赠，生活的底色

石舜村的茶树和农作物，生长在牯牛降南坡的富硒红壤里。亿万年地质沉淀，让这片土地自带硒元素“康养密码”。这里的茶树没有急切催长，没有过度干预，只与缭绕的云雾、潺潺的清泉和恰到好处的气候作伴，吸足了山水精华。

清明至谷雨，是采茶的好时节。石舜村金山组的祁春庄园里，五百亩茶园随山势起伏，远远望去，宛若一张厚厚的绿毯覆满坡地。晨雾还未散尽，跟着茶农进山，只采那最嫩的一芽一叶或一芽二叶。不一会儿，竹篓便堆满了凝着露珠的绿芽，一丛丛、一簇簇，鲜嫩莹润。

下到山脚，走进红茶作坊的大门，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茶师赤手探入两百摄氏度的铁锅，全凭手感与嗅觉拿捏火候，指尖在灼热中不停翻炒茶叶。炒毕，不用机器急火催干，而是将茶叶摊入竹焙笼，文火慢烘；热气徐徐升腾，水分一丝一丝地抽离，茶香在漫长的温热里层层积聚。

一番慢工细活，造就石舜茶独有的甘醇质感。沸水冲开红茶，趁热轻嗅，是清甜温润的蜜香，等茶汤微凉，悠长兰韵缓缓浮现。入口醇和顺滑，没有丝毫苦涩，回甘清甜，仿佛将山野间的清灵气韵悉数含入喉中。

待到午时，农家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云雾缠作一团。饭菜香气漫过村巷，唤回在外玩耍的孩童；富硒稻米蒸出的莹白米饭，搭配林间散养的鸡鸭禽肉以及菜园新采的新鲜时蔬烹饪出的美味菜肴，寻常朴素，却藏着石舜村最动人的烟火滋味。

日头西沉，老槐树的影子拉长在村口。竹椅吱呀，蒲扇轻摇，老人们闲话家常的话语声与枝头的蝉鸣唱和，融入清凉的晚风之中。他们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见证了年年的春华秋实，也印证了富硒土地默默无声的滋养。暮色四合，这座富硒山居静静卧在山坡下，你可以在这儿做一场关于健康与长寿的梦。

流淌的诗意，山野的清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石舜的岁月静好离不开水的滋养。一弯弯碧溪蜿蜒穿过村落，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日常，揉进缓缓流淌的波光里。这里没有城市的车马喧嚣，只有古树在风中低语，与溪水昼夜不歇的歌唱，将时光拉得绵长而柔软。

自高山幽谷奔涌而下的舜溪，处处藏着山野意趣。溪水澄澈如镜，水底鹅卵石裹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偶尔有几条小鱼摆尾划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沿着溪边漫步，水声一路相随，途中偶遇背着竹篓的阿婆，掀起几块长满苔藓的石头，采下几片卷边的石耳，像是从溪流手中接过一份珍藏已久的馈赠。

古桥横卧，清溪相守，本是村民眼里的寻常景致。可若将时间指针拨回十年前，谁能想到，家门口的一条普通溪流，会引得四方游客慕名而来。那片位于村前的河滩草地，在时光的见证下，已蝶变为游客观光休闲的漫溪里生态旅游度假区。

来到漫溪里，视线瞬间被一片铺天盖地的青绿填满。30亩开阔草地一望无际，其间的游客或席地而坐，或随性躺卧，悠然惬意，尽享山野时光；闲暇时租上一顶帐篷，约三五好友一起围坐漫谈，谈笑声跌进草丛，与此起彼伏的虫鸣相映成趣，在一方小小的帐篷之下，独享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

往深处去，密密匝匝的竹林直立挺拔，微风拂过，万竿摇翠，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这座山水秘境的故事。周边小河水位漫过膝盖，孩子们卷起裤管，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凉意顺着脚踝蹿上小腿，惊起一串串清亮的笑声。

越过连片的农田，石舜农庄静立尽头，灰瓦白墙在青翠底色中分外醒目。老房子的屋檐上，爬山虎枝繁叶茂，绿意自墙根攀至屋顶，整座屋子恍若童话里的林间木屋。屋里，农家柴火灶冒着热气，一锅一铲翻动出地道的农家本味，每一口饭菜下肚，都是与久违的乡土生活重逢。

岁月的回响，不绝的传承

如果说山水是石舜的容颜，那么目连戏便是石舜的灵魂。

每逢农历正月初九，石舜村马山的叙伦堂古戏台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邻里村民与远道而来的游客挤满堂前，搬长凳、占好位，将台下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屏息以待，争相目睹“中国戏剧活化石”——目连戏的风采。

一阵锣鼓声骤然响起，清脆响亮，戏幕随之徐徐拉开。面绘油彩的老艺人们粉墨登场，唱、念、做、打样样功夫兼备，“鬼神人畜”轮番登台；唱腔古朴悠扬，声声浸着岁月的重量，将满堂观众的思绪轻轻牵起，送回久远的古徽州。

与马山遥相对望的栗木村里，戏班的锣鼓声时常响起。没有精致的舞台，没有逼真的道具，唯有三十余名乡土艺人用一腔热忱倾情演绎。他们不因无人驻足而轻慢，不为缺少喝彩而懈怠，只为把这门古老技艺唱遍山野。

栗木戏班的主要成员皆是土生土长的村民，农忙时下地耕耘，农闲时登台唱戏。人人自带油彩，各自描眉画脸；班中谁的戏服破了或者不合身，全由成员自己穿针走线、量体改裁。班主王新龙是黄山市市级目连戏非遗传承人，家中珍藏数册手抄老曲本与古旧戏谱，是历代艺人凭口传心授一字一句留存下来的活态记忆，也是目连戏在栗木村生生不息的有力见证。

2015年，栗木戏班受邀登上“香港・中国戏曲节2015”的舞台；2018年，马山戏班远赴北京，亮相“中国目连戏展演”——曾经藏于深山鲜为人知的目连戏，一次次走出山野，慢慢被更多人知晓和欣赏。当地流传民谚：“出在环砂，编在清溪，打（演）在栗木，唱在马山。”这门由栗木人搬上戏台的古老戏曲，绵延数百年，一直唱到今天。

石舜的魅力，不仅在于沃土孕育的清醇茶香，在于河畔流淌的闲逸光阴，还在于古戏台上穿越数百年的徽州腔。山养人，水润人，戏传人，凝成这座古村不可复制的气韵。如今，有越来越多的远方游客慕名奔赴石舜，只为触摸徽州古村的文化温度，寻一份徽州田园独有的静谧。（文/江月 图/祁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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