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昌都
- 于雁军
第四章、开辟巴塘统战为上 三顾茅庐传为佳话
2024年10月22日我应邀参加西藏昌都战役胜利74周年暨昌都主题展览开展仪式,我带着耄耋母亲任金连的深情嘱托,不远万里,来到了我向往已久的父母工作过的西藏昌都。在受邀嘉宾中,我结识了我父亲于凤山老领导的后代,有当时西藏工委书记、十八军军长张国华的儿子张小军、西藏工委副书记十八军政委谭冠三的儿子谭戎生、五十二师副政委阴法唐的女儿阴建白、五十三师副政委苗丕一,1952年—1955年任波密分工为书记、兼波密警备区司令员兼政委,我父亲是警备区军邮站站长;1956年,苗丕一任昌都分工为第二书记时,我父亲于凤山任昌都分工委机要交通局局长、西藏工委委员十八军民运部长平措旺杰的儿子平阳、十八军一五四团团长郄晋武的女儿郄革红、昌都分工委秘书长李本信的儿子李何超等。在座谈会上,我们共同缅怀了十八军老前辈的丰功伟绩,谈到了许多动人的故事,其中就有统战方面令人叹为观止的其人其事。
故事还得从这里说起:
由五十三师第一五七团组成的南路先遣部队,在副政委苗丕一率领下,于4月3日自四川眉山出发,6日到达雅安。雅安以西的飞仙关大桥遭土匪破坏,8日,部队在此也遭到土匪袭击,交通受阻。一五七团即派出部队将此股土匪百余人消灭,后留下一个营在飞仙关维护交通。因供应困难,主力进至天全即开始一面进行修路,一面继续完成进军准备工作。公路粗通泸定后,张国华决定由苗丕一率500人(第一五七团一营及由该团抽组的兵站人员)作为先遣队,提前于5月25日向前进发,6月13日到达康定。
与此同时,由平措旺阶和陈竞波率领的南路工作队,于6月8日由康定出发,沿途进行统战工作,动员土司、头人、寺庙支援运输,为南路先遣部队提前进驻巴塘做必要的准备。
昌都是藏东门户,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并流的重要流域,茶马古道必经之路,被赞誉为藏东明珠,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故噶厦政府在这里驻有重兵,在美英印等反动势力怂恿、鼓动、支持下,加紧扩军备战,妄图把昌都打造成抗拒解放军的铜墙铁壁,坚固堡垒,把金沙江作为解放军难以逾越的天堑防线。要解放西藏,首先要打开昌都这个门户,第一步是必须突破藏军在金沙江设置的所谓“固如金汤”的防线。为此,张国华军长与他的战友们达成共识,选中了两个突破点,一个是甘孜,一个是巴塘。为了能在巴塘扎下根,打造成渡江的前沿基地,张国华要王其梅副政委、李觉参谋长率领的军前进指挥所到达雅安后转达十八军党委指示,就是前面提到的命令军敌工部部长陈竞波随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西藏工委委员、十八军民运部长平措汪杰立即赶到金沙江东岸的巴塘重镇。
巴塘地理位置优越,素有“外有苏杭,内有巴塘”之美誉。从康定到巴塘之间沿途都是深山峡谷,直到金沙江东岸蓦然豁然开朗,不经意间伸展出巴塘这块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可以说它是康藏高原上的一颗明珠。把巴塘作为十八军进军西藏的一个基地,对于保障其物资供应是最为理想不过的。由于物产丰富,气候条件好,人烟稠密,文化底蕴深厚,各色人等也汇聚于此。如国民党的立法委员格桑次仁,监察委员格桑益西,十世班禅的秘书刘家驹,都是这里的“名人”。也有一批在平措汪杰带领下成长起来的进步力量和爱国拥护共产党的知识青年。
1950年五月的四川巴塘地区,正处于历史转折的关键时期。这片位于横断山脉深处、金沙江畔的高原藏区,刚刚经历和平解放,新旧秩序交织,社会面貌复杂而充满希望。
巴塘已于1949年12月9日实现和平解放,历史翻开崭新一页。进入1950年,这片土地在政治上已归属新政权,但旧社会的苦难痕迹尚未完全抹去。在旧制度下,资源主要集中在土司手中,普通劳动者生活极为艰辛,农奴制度残留的压迫依然存在。农奴命如草芥,遭受残酷剥削与人身迫害的记忆,仍萦绕在当地民众心头。
与此同时,新的力量正在涌入并改变着这片土地。1950年夏天,第十八军的部分部队已抵达巴塘。这支部队被藏族同胞亲切地称为“金珠玛米”(意为“砸碎锁链的军队”),他们的到来象征着解放与变革。军队与当地民众的互动,开始播撒新社会的种子。例如,一名战士将炒花生全部给予一名12岁藏族少年降边嘉措的微小举动,在当时环境下显得格外温暖与珍贵,成为新政权亲和力的具体体现。
巴塘在1950年5月已成为“进军西藏”的重要桥头堡与后勤基地,以打箭炉(今康定)为基地筹划入藏事宜,并争取于当年5月中旬开始向西藏挺进。巴塘至拉萨的路线勘测与地图绘制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为军事行动提供关键地理信息支撑。与此同时,西藏地方政府方面也有所动作,昌都总管于5月26日致信解放军将领,言辞中既试图维持表面和平,又流露出复杂的政治心态。
在社会生活层面,巴塘的自然与人文环境具有独特魅力。它地处川、滇、藏结合部,地理地貌独特,被誉为“高原红藏区”。这里既有雪山草原的壮丽景观,也因气候相对温和、物产较丰而有“高原小江南”之称,汉、藏等民族于此交汇。然而,1950年5月的民众生活,仍处在从旧时代的沉重枷锁向新时代的初步过渡中,基础物质条件普遍匮乏。
此时的巴塘地区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希望的历史截面:旧制度的伤疤尚未愈合,新社会的曙光已然显现;它既是背负着沉重历史记忆的苦难之地,又是和平解放西藏战略前沿的活力节点;民众生活依然艰苦,但解放军带来的新气象与个人命运的微小转变,已预示着更深层次变革的到来。
要将这样一块复杂的地方改造成十八军强有力的给养补给基地,不下一番功夫,是完不成任务的。平措汪杰生长在这里,对于团结邦达家族,开辟这一藏族新区有很大的便利。而陈竞波做过多年敌工工作,对于上述条件下的工作是很有经验的。所以张国华军长点名让陈竞波会同平措汪杰前赴巴塘。
康定地委为支援进军西藏,决定巴塘党组织动员党员和东藏民主青年自治同盟盟员到十八军,5月底即有50余人到达康定。这批藏族青年大部分为中、小学文化程度,还有曾在北京、南京等地读过大学的,都会藏汉两种语言,为部队在藏区开展工作所急需。他们在康定经过动员学习,绝大部分参军加入了十八军。在他们的动员下,巴塘人民积极支援进藏人民解放军,群众将自己家的粮食主动卖给部队,帮助进藏部队度过缺粮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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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另一批北京藏民研究班成员30余人也于6月11日到达十八军驻地新津。这批人员是在北平、南京解放之初,由中央民族事务委员会在北京大学、南京蒙藏学校等院校及原蒙藏委员会、班禅驻南京办事处等机关物色的进步藏、汉等民族青年,后集中到北京组成藏民研究班,学习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到达新津后,参军加入了十八军,也于7月1日进至康定。西藏工委决定,将这两部分人组成西藏工作团,由天宝任团长、乐于泓任副团长。
西藏工作团随即进驻甘孜,进行短期政治、军事训练后,分配到机关和部队、兵站等处,担任藏语文翻译和基层干部。这一批藏族青年,在进军西藏、建设西藏中都发挥了积极作用,有的后来成了工作骨干乃至领导力量。
7月4日,苗丕一率南路先遣队由康定出发,沿途跋山涉水、修路架桥,并做土司和寺庙的统战工作;经20余日的艰苦行军,于8月2日到达巴塘。南路先遣部队所经过的雅江至理塘之间,社会情况比较复杂,常有土匪出没。
巴塘为南路进入西藏的主要通道。清末赵尔丰部就是从康定经巴塘到达昌都的。巴塘以藏族为主,杂有汉、回民族,文化教育比较发达,设有师范学校和中心小学,藏汉双语教学,不少青少年兼通藏汉语言、文字。清朝末年,帝国主义势力进入巴塘,法国天主教、美国基督教均有牧师在此传教。巴塘还有国民党党部、立法委员、“国大”代表等,政治情况比较复杂。解放前夕,巴塘成立了以平措旺阶为首的共产党组织及其外围的“东藏民主青年同盟”,吸收了一批青年,成为西康地区进步力量的代表。
苗丕一等到达后,当晚与巴塘地下党取得联系,为了迅速开展工作。南路党委对金沙江西岸情况进行各方面的调查,了解对岸守敌第九带本的兵力部署及其内部情况、作战特点,以及对岸藏军官兵与当地群众的关系。利用各种渠道、各种关系、各种机会向巴塘地区群众和对岸群众展开宣传。同时选择渡江地点,加紧建造渡江作战船只,积极组织后方运输及支前工作,组织巴塘地区牦牛500头,准备随部队渡江运输。8月6日起,派一营一连到江边控制东岸牛古渡与竹巴笼两个渡口掩护造船。同时准备不少橡皮舟,进行渡江作战训练。
邦达家族是巴塘地区的名门望族,在康、藏地区很有名气。他们兄弟三人,老大邦达羊丕,是西藏经营羊、牛皮毛出口的三大巨商之一,这一带男女老少都知道有一个邦达昌,拥有巨额外汇资本。西藏噶厦政府等级森严,排外思想严重,对西康族一般不轻易赐品封官,但给邦达养丕封了个四品官,可见邦达养丕在西藏噶厦政府中的威望和地位。老二邦达绕干是宁静县县长,还曾任江卡宗宗本(县长),与西藏噶厦政府上层和国民党过往甚密。老三邦达多吉经营内贸,拥有庞大的骡帮商队来往于拉萨、昌都、康定之间。当年,红军长征路经甘孜时,邦达多吉任博巴政府财政部长。进军西藏刚刚开始,他就主动和我党联系。兄弟三人垄断着南到印度噶伦堡,东经康定到上海巨大的商业网。团结好这个家族,对渡过金沙江,解放昌都,进而解放西藏都有着及其重大的意义。
为了打开巴塘的局面,十八军联络部部长徐淡庐在南路先遣队进驻巴塘之前,他就派联络部汪应龙带一个工作组,随张西郎吉于6月5日从康定出发前往巴塘。要求汪应龙的工作组携带电台,随时与十八军党委和军联络部联系,及时汇报工作开展情况。张西郎吉和邦达多吉关系密切,徐淡庐请他陪同汪应龙前去做邦达多吉的工作。为了上层统战工作的需要和邦达家族在西康地区的影响力,西南军区怡已任命邦达多吉为康定军政委员会副主任,由于种种顾虑,他一直未上任。
汪应龙一到巴塘就和张西郎吉前去拜会邦达多吉。向他转达刘伯承和邓小平的问候,请他早日到康定赴任。邦达多吉多汪应龙和张西郎吉都非常热情,表示坚决和共产党合作,拥护共产党,但对于任职一事却是一再婉拒推辞。汪应龙向他宣传我党的民族、宗教政策,讲解军政委员会的职能。张西郎吉也向他宣传少数民族政策,希望老朋友真诚与共产党合作,共同做好康定地区的工作。
陈竞波、苗丕一、平旺也多次带礼登门拜访,深明大义,以诚相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动员他早日前往康定赴任。尤其是平旺利用当地藏族人的身份,更易接近邦达多吉,更方便与其恳谈。他们不负众望终于说动邦达多吉高高兴兴答应去康定任职,并给他的两个哥哥邦达养丕和邦达绕干写信,宣传共产党的民族宗教政策以及和平解放西藏的主张。
邦达多吉的工作做通了,其他土司、头人也开始积极向解放军靠拢,农民也随之动员起来了,陈竞波在这里办了藏族训练班,训练了100多名藏族青年。购买了大批粮草,为后续部队的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至此巴塘局面全部打开,巴塘已成为张国华进军西藏的前沿基地。部队一边练兵,一边做渡江的准备,等待渡江命令。
巴塘统战工作创造性地执行了党的民族政策,成功化解了历史上遗留的民族隔阂,建立了新型的汉藏军民关系。统战工作既注重对民族宗教上层人士的宣传与争取,又通过“星火社”、“东藏民青”等组织广泛发动藏族青年和底层群众。十八军进驻巴塘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帮助百姓筑路修桥,被藏族同胞亲切称为“金珠玛米”(亲切的解放军)。这种军民鱼水情的建立,使得巴塘人民从心理上认同并追随解放军,为后续在西藏全区开展统战工作提供了成功的“巴塘经验”。巴塘统战工作的深远意义还在于它为西藏和平解放及后续建设储备了大批本土藏族干部。
通过在巴塘及周边的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和民族团结理念在藏区早期生根发芽,如降边嘉措等著名学者便是在这一时期受感召参军,终其一生致力于西藏研究与建设。这种人才和思想的储备,对于巩固红色政权、维护祖国统一具有跨时代的战略意义。
巴塘统战工作是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在藏区的一次伟大预演和成功实践。它不仅直接服务于当时的军事解放任务,更在政治认同、民族团结和干部培养上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是西藏和平解放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此,第十八军北南两路先遣部队分别在甘孜、邓柯、巴塘、德格等地建设起坚实的进军基地,为昌都战役的实施奠定了基础。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于雁军:大同人。山西省作家,文学学士,高级教师,党员。五十年代初,父母先后进藏,于雁军从小对雪域高原怀有特殊的感情。在国家级媒体平台上发表过《我要去西藏》、《绽放吧,雪域高原上的格桑花》等20多篇系列纪实散文和报告文学。已出版三十万字纪实长篇小说《雪域曙光》,五十万字红色革命历史长篇小说《滔滔桑干向东流》,有望年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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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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