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叶晨曦
“琮谱——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特展”展出的玉琮。 叶晨曦供图
9月12日，良渚博物院重磅推出大展“琮谱——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特展”。来自国内及海外收藏机构共39家单位的124件琮及琮式器，跨越山海汇聚于此，回到玉琮的精神故土。这场展览，以一种器物为线索，铺展开一部绵延5000余年的文明谱系，也为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献上一份厚重的文化答卷。
“古老礼器”从历史深处走来，成为当代文化符号和东方审美的延续，完成了古老文物的时代新生。玉琮“内圆外方”的独特造型，源源不断为当代设计提供文化灵感。从杭州亚运会火炬“薪火”的“上方下圆”结构，到融入亚运会奖牌、场馆建筑等的玉琮造型，5000年前的文化基因转化为现代城市独特的文化标识。而更多时候，它以亲切的面貌走进寻常百姓生活：冰箱贴、联名黄酒与青瓷茶具，甚至城市绿化和路灯柱上的琮形装饰，琮的艺术化表达随处可见。在良渚论坛等国际文明对话场域，玉琮充当着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媒介，不断厚植文化认同感。
玉琮究竟是一件怎样的器物？这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1973年，江苏吴县草鞋山遗址的考古发掘首次证实，这类器物为良渚文化时期的遗物。此后，良渚遗址反山、瑶山等贵族墓地的发掘，系统揭示了玉琮在良渚社会礼制中的核心地位。学者普遍认为，玉琮是良渚先民首创的祭祀天地神灵的法器，也是良渚已进入早期国家和文明社会的重要物证。玉琮内圆外方，中孔贯通，器表雕琢着神秘的神人兽面纹，是良渚先民的通神礼器。器身转角处的那个头戴羽冠、驾驭猛兽的“神徽”，是整个良渚社会共同尊崇的神灵形象，是维系早期国家信仰体系的精神纽带。
随着良渚文明的衰落，玉琮开始了跨越千山万水的“旅行”。进入龙山时代，玉琮开始大范围的扩散和流变。西北地区的齐家文化成为素面玉琮的兴盛之地。商周时期高等级贵族墓葬中所见的各类玉琮，是史前礼玉的余绪。战国至汉代的片状琮器物出现，则已是礼玉传统的最后回响。到了两宋，以琮为原型的琮式瓶进入文人案头，成为清供雅玩；明清时期，它又成为景德镇御窑的经典仿古陈设器。在这个展览中，我们将它的“旅行路径”系统呈现。
有意思的是，清代乾隆皇帝虽痴迷于收藏这些方筒形古玉，却始终不知其名，甚至误以为是车舆部件“扛头”，留下题诗10余首。直到晚清学者吴大澂在《古玉图考》中以文献与实物互证，才最终为这件器物“找回了名字”。从礼器到文玩，从“名实分离”到近代正名，玉琮的形制不断更迭，功能持续演变，但“器以载道”的精神内核却始终延续。
今年是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1936年，年轻的施昕更在良渚镇一个干涸的池塘底部，发现了“黑色有光的陶片”。他或许不曾想到，这些陶片背后，埋藏着一座实证中华5000多年文明的史前都邑。90年来，一代代考古工作者接续发掘，反山、瑶山、莫角山、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逐一揭示，不断刷新着我们对早期中国的认识。而玉琮，正是串起这段探索历程的核心密钥。
一件器物，照见文明万千气象。5000年来，琮之演化与流播彰显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收并蓄的恢弘气象。展览取名“琮谱”，意在梳理玉琮从诞生、鼎盛，到流转、重构的完整生命脉络，以4个叙事单元串联起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琮类文物，还原器物背后文明交流交融的鲜活图景。
回顾琮史，梳理琮谱，不只是回望一件玉器的前世今生，更是回望90年来良渚遗址从发现到传承的求索之路。展览并不止步于回溯过往，更致力于从文明源头汲取精神滋养，启迪今天与未来。
(作者单位：良渚博物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19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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