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挺将军孙女叶莲：爷爷从职业军人到革命者的历程

编者按：
2026年8月17日上午，“踏访中山故里·追寻伟大足迹”座谈会在广东省中山市举行。此次活动由中国民族博览杂志社红船编辑部主办、广东晟地文旅发展有限公司协办。叶挺将军孙女叶莲应邀参加此次活动。本文依据其在活动中的发言整理而成。

近些年，叶莲花了很多精力在追溯祖父叶挺短暂而辉煌的人生历程。在座谈会上，她简要讲述了叶挺将军早年的奋斗历程——从一名职业军人转变为革命者的过程。

叶挺早年的经历，包括担任孙中山先生总统府大本营警卫团营长时机智应对“陈炯明兵变”、参加北伐、创建人民军队等载入史册的功绩。

从保定军校到总统府卫士

叶挺出生于广东惠阳。在叶莲心中，祖父曾是一个热血青年。

在青少年时期，叶挺用整整七年时间学习军事。1912年，16岁的叶挺进入广东陆军小学学习。两年之后，他离开陆军小学进入湖北陆军第二预备学校。1917年，他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简称保定军校）——这一年，叶挺21岁。两年后，从保定军校学成毕业。

▲1917年，叶挺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前后加起来整整七年，专门学习军事。”叶莲在介绍祖父的学习经历时说。这段经历，为叶挺成为一个职业军人打下了坚实基础。

从保定军校毕业后，叶挺于1919年加入粤军，开启了追随孙中山先生的历程。

在讲述叶挺的这段经历时，叶莲介绍了一段背景：“当时，孙中山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主要依靠各地军阀的力量。因此，他一直希望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当时，广东省省长朱庆澜将自己麾下的二十个营交给孙中山指挥，这就是粤军最初的基础。孙中山任命陈炯明为总司令，邓铿为参谋长。”

叶挺加入粤军时，进入了邓铿任师长的第一师。身为粤军总参谋长兼第一师师长的邓铿是一位著名将领，他不仅培养了包括李济深、叶挺、蔡廷锴、薛岳等大名鼎鼎的将领，而且是坚决支持孙中山北伐的得力战将。

1921年，为了支持北伐并保护孙中山的安全，时任粤军总参谋长的邓铿决定从粤军第一师抽调两个精锐特种兵营和一个游击营组成“总统府大本营警卫团”。警卫团团长是陈可钰，三个营长分别由薛岳、叶挺和张发奎担任。

▲1921年粤军总参谋长邓铿从粤军第一师抽调三个营成立总统府大本营警卫团，陈可钰任团长，薛岳、叶挺、张发奎任营长

就在孙中山组建部队，推进北伐的关键时刻，却因两场重大事件遭受重创。

“到了1922年，接连发生了两件影响重大的事件。一件是坚决支持孙中山北伐的粤军第一师师长邓铿遇刺身亡，另一件是陈炯明兵变。这两件事，给孙中山的北伐事业造成了极为沉重的打击。”叶莲介绍道。

▲邓铿

对孙中山来说，推进北伐的“最核心的依靠是军队”。邓铿遇刺，意味着失去了指挥北伐的核心将领。然而，祸不单行。在邓铿遇刺不久，陈炯明发动了兵变。

当年组建粤军时，陈炯明担任总司令。但是，陈炯明和孙中山的政见并不一致。陈炯明主张对国家实行“联省自治”，把广东建成一个模范省，各个省管好自己的事；孙中山却有更宏大的理想，他要建立一个共和国。

邓铿遇刺后，孙中山免去了陈炯明广东省长和粤军总司令职务，成了陈炯明兵变的导火索。

关于陈炯明兵变，叶挺后来有过一段回忆，下面是他的原话——

陈炯明一支部队包围了孙先生的住宅。孙先生逃到港口的一艘中国军舰上。孙夫人（宋庆龄）还留在住宅里。我们一直保护她到第二天。这时，孙夫人以没有食物，也没有胜利的可能为理由，催促我们赶快离开。
我们在继续抵抗着一伙士兵。他们从一扇后门攻进来了。我闻讯后立即冲向这扇门，没有对这些进屋后就动手抢劫的士兵立即开枪，而是把孙先生储蓄的几千元票据抛向他们当中，引起他们互相争夺。我们这才集中火力，让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一个一个躺在钱上，然后我们跑出来了。
第二天，我们装成老百姓，来到孙先生避难的军舰上。我的这次行动，受到了孙先生的特别奖励。

“最支持自己北伐的爱将邓铿遇刺，握有粤军兵权的陈炯明又发动叛变，孙中山自身兵力本来就不多，经此一变，力量变得更为薄弱。为了争取苏联的支持，联合更多的力量，孙中山决定联合苏联和中国共产党，于是有了‘联俄联共’的主张。”在讲述两个重大事件时，叶莲如是分析道。

对国民党内部的乱象与兵变，叶挺感到很失望。此时，苏联已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苏维埃红色政权，苏联的实践对中国意味着什么？“于是，带着这样对疑问，叶挺征得孙中山、廖仲恺等国民党主要左派人士的同意后，动身前往苏联学习。他想亲自到那里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救国的道路。”叶莲说。

在“东大”期间，加入旅莫支部

1924年，叶挺前往苏联学习，进入东方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简称“东大”）就读。

据叶莲介绍，早在投身粤军时，叶挺就已加入国民党。因此，他是第一个以纯国民党员身份到“东大”学习的人。

“叶挺入学时，有些学员如刘少奇、赵世炎、任弼时等人已相继回国；王一飞、王若飞、陈乔年等一批人仍在继续学习；聂荣臻与叶挺是同期进入“东大”学习的同学。”在介绍祖父叶挺进入“东大”之初的情况时，叶莲如是说。

“东大”开设的课程，包括《十月革命史》《辩证唯物论》《俄共（布）党史》《共产党党纲党章》《西方革命运动史》《工人运动史》《政治经济学》等。当时，中国共产党的先驱李大钊先生曾应邀到“东大”讲授《中国近代史》《中苏关系史》等课程。

在“东大”学习期间，叶挺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旅莫支部。讲述祖父这段经历时，叶莲展示了一份在苏联找到的历史文献——“介绍下列同志入党”登记表。

以下是叶莲的讲述——

现存的历史文件上清楚地写着“介绍下列同志入党”，第一个显示的名字就是叶希夷——叶挺的字正是希夷。他的入党介绍人，是王若飞、王一飞。
文件上还留有陈乔年介绍李伯林入党的记录，以及聂荣臻转正的记录。

1925年初，叶挺离开“东大”，前往苏联红军学校学习。

当时，苏联红军学校秘密增设了中国班，专门训练从中国来苏联学习的军事人才。根据共产国际的通知，叶挺、聂荣臻、王一飞等人被从“东大”抽调到红军学校中国班学习。叶挺和聂荣臻同编在一个班里。“红军学校设在莫斯科城内，给中国班学员上课的军事教官，都是一些有军事实践经验的高级将官。”叶莲补充道。

1925年下半年，为了筹备北伐，中国共产党将在苏联学习军事的十几名学员全部调回国内。回国后，根据党的指示，叶挺回到了他原来所在的粤军。

叶挺独立团诞生与赫赫战绩

叶挺回国时，参加北伐的国民革命军已经成序列地组建起来——从第一军、第二军一直排到第七军、第八军。

“叶挺回到了第四军，这支部队是在原粤军基础上扩编而来的。此时，叶挺的发小张发奎任四军第十二师的师长，叶挺出任第十二师第34团团长。而这个团完全不同于北伐军中的任何一支部队，是共产党直接控制的武装力量”叶莲说。

第34团于1925年11月21日在广东肇庆成立。1926年1月，第34团的番号改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在介绍这支队伍的成立背景时，叶莲说：“当时，中共广东区委书记是陈延年，军事部长是周恩来，他们在国民党部队中建立起了这支红色武装，也就是后来大家熟知的叶挺独立团。”

之所以说这支队伍是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下的第一支正规武装，是因为这支部队从组建到配备干部完全由广东区委主导，连以上干部基本上都是中共党员。独立团设有党支部，下设六个党小组。这是中国共产党政治建军的雏形。

1926年5月，叶挺独立团出师北伐。

据叶莲介绍，在叶挺独立团出征前，周恩来嘱托连级以上干部：“不拿下吴佩孚，不写家信，我们饮马长江！”这支肩负使命的部队，在北伐中打得非常英勇。

故事讲述至此，叶莲在座谈会上展示了一张珍贵的历史照片。

照片顶端，写着“欢迎革命军北伐大会留影纪念——1926年7月”的字样。这张照片，记录了北伐途中包括叶挺独立团在内的第十二师打到湖南浏阳的一幕场景。

▲薛炼、副师长朱晖日、师长张发奎、三十六团团长黄其翔、独立团团长叶挺、三十六团参谋长李汉魂

“这张照片非常珍贵。左起第二位是当时的十二师副师长朱晖日，第三位是师长张发奎，第四位是十二师36团团长黄琪翔，第五位就是叶挺——当时他是独立团团长，旁边这位是36团参谋长李汉魂。”叶莲通过PPT介绍了这张照片上的人物，并介绍了《李汉魂的画传》是这张照片的出处。

顺着照片上的人物线索，叶莲还介绍了“铁军”盾牌的来历：“叶挺独立团在北伐中无往而不胜，战功赫赫。北伐军攻下武昌城，赶跑吴佩孚后，当地百姓给四军锻造了一只‘铁军’盾牌，这块盾牌就是叶挺独立团代表四军接受的。而且因为战功卓著，叶挺和黄琪翔两个人在北伐时期破格荣升了少将军衔。”

到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等公然破环国共合作，屠杀共产党人。共产党不得不用革命的武装对抗反革命的武装，中国革命进入了武装暴动阶段。大家熟知的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都发生在这一时期，叶挺参与了其中多次武装起义。

“最初的叶挺独立团，后来逐步发展出六个团，其中叶挺带领五个团参加了南昌起义，第六个团，即卢德铭带领的警卫团，因为没有赶上南昌起义，则改道去湖南参加了秋收起义。”在介绍叶挺独立团参加武装起义的历程时，叶莲补充道。

在座谈会上发言时，叶莲还引用叶挺的话来还原北伐的情景。

▲叶莲

1939年，叶挺对记者汉斯.希伯说——

北伐军只有5万人，而吴佩孚和孙传芳却各拥有15万军队，同时他们的装备和武器比我们要好得多，但是由于我们官兵的勇敢革命精神，由于统一战线和人民的支持，我们的仗还是打胜了。我的这个团就有大约70%的人伤亡。张发奎师的官兵也表现得非常勇敢，由于战绩突出，第四军的远征部队，被誉为北伐的铁军……
我认为，如果没有共产党的合作和他们在组织动员人民支持军队的工作中发挥的领导作用，北伐是不能得到胜利的。

在发言的最后，叶莲满含感情地说了如下一段话——

今天回顾这段历史，我们可以清晰看到人民军队的这颗种子，是如何经过多次起义，再走上井冈山，一步步发展成长起来的。
回顾叶挺爷爷早年的奋斗，我觉得有一个核心的词，就是信仰。
他早年革命的领路人，是当年国民党的创始人孙中山、廖仲恺等人；在粤军第一师的时候，他的治军理念和作战作风深受邓铿的影响，经受了锤炼。那个时候，故交挚友邓演达在政治上对他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是在苏联——在那里，他确立了共产主义的信仰。从此以后，不管道路多么坎坷，他从没有改变过这个信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申请再次加入中国共产党。

编辑：张玲梅

视觉：王学民

统筹：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