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刘澜昌
当地时间9月1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接受记者提问时表示，他预计下周与中方能够达成“很多不同的协议”，但没有透露具体内容。就在这一表态前后，中美经贸团队已经开始为9月24日华盛顿峰会做最后准备，美国财长贝森特与贸易代表格里尔将于周末同中方代表举行会谈。眼下摆在双方桌面上的，已经不只是关税，还有稀土、人工智能、伊朗局势以及其他经贸议题。
特朗普所说的“很多协议”，究竟意味着什么？从目前披露的信息看，更值得关注的可能不是一次性解决所有矛盾，而是双方能否把多个彼此牵连的问题拆开处理，在保持竞争的同时，为经贸关系建立新的稳定边界。
过去一年，中美关系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竞争与接触同时存在。贸易摩擦没有消失，技术限制没有消失，围绕关键矿产、产业链和人工智能的战略疑虑也没有消失，但双方又都越来越清楚，两个经济体之间如果长期处于高强度对抗状态，成本最终会通过供应链、企业投资和商品价格传导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9月24日的峰会格外受到关注。路透社梳理的议题包括贸易休战是否延长、关税安排、美国农产品和波音飞机采购、中国关键矿产出口、美国对华技术限制，以及伊朗、台湾和人工智能等问题。双方甚至已经在讨论对部分商品降低关税。贸易仍然是最容易形成阶段性成果的领域。
此前的关税休战将于11月10日到期，双方都有动力避免谈判重新滑向高关税对抗。美国希望扩大对华出口，并推动中国增加农产品等采购；中国则希望进一步降低关税压力，并改善美国对先进技术和相关产品的限制。近期双方还讨论了涉及约300亿美元贸易的相互降税安排。
这意味着，即使双方无法解决全部结构性分歧，也可能先在部分商品、非关税壁垒以及贸易休战期限上取得阶段性安排。对企业而言，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政策资源。只要关税政策不再频繁大幅摇摆，企业就能够重新计算生产、采购和库存成本，全球供应链也会获得喘息空间。但如果把中美关系简单理解成一场关税谈判，就低估了此次峰会的复杂程度。
关键矿产和稀土已经成为另一个核心议题。中国希望美国进一步放松对华技术限制，而华盛顿则希望北京扩大关键矿产和稀土供应。双方实际上都掌握着对方高度关注的资源和能力：美国在高端技术、芯片和先进设备领域具有重要优势，中国则在部分关键矿产加工和供应链环节占据重要位置。这是一种典型的相互依赖与战略防范并存的关系。
美国不愿因为供应链依赖而削弱自身安全空间，中国也不可能忽视关键技术限制对产业发展的影响。于是，双方谈判的目标逐渐从过去单纯追求“增加多少贸易”，转向更加复杂的“哪些领域可以继续合作，哪些领域需要设置边界”。人工智能则把这种矛盾推向了更深一层。
AI已经同时具有经济、科技和安全属性。美国担心中国缩小技术差距，中国则关注美国对先进技术和相关产业链的限制。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带来的安全风险，又给两个竞争者留下了有限的共同议题。值得注意的是，贝森特近期已经表示，美国愿意与中国讨论人工智能领域的“共同风险”，包括开放权重和闭源模型等问题。双方计划在纽约举行的经贸磋商也将涉及AI、贸易和稀土。
这并不意味着中美会在AI竞争上停止竞争。恰恰相反，双方都在加速布局。但竞争越深入，越需要建立最低限度的风险沟通机制。模型安全、数据、算力、军民两用技术以及自动化系统可能造成的风险，不会因为国界而自动消失。如果两个最大的AI竞争者连最基本的风险认知和危机沟通都无法建立，技术进步本身就可能增加战略误判的概率。
伊朗问题则更加敏感。当前中东战事仍在延续，美国希望中国发挥一定作用，而中国与伊朗保持长期经贸和外交联系。路透社报道称，华盛顿希望在峰会上讨论中国与伊朗的经济联系以及伊朗战争，但北京并没有表现出按照美国要求对伊朗施加压力的明确意愿。
因此，特朗普所说的“很多协议”，很可能并不意味着每个问题都能够达成完整解决方案。更现实的可能，是在不同议题上形成不同层级的安排：贸易领域争取具体成果，关键矿产和技术问题寻找暂时性的缓冲，AI领域建立风险沟通，伊朗问题保持外交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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