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普通人拼命卷AI，高手在练习另外一件事

这两年，以 ai 为坐标，你可能会发现，身边的人慢慢分成了两类。

一类在拼命学习。报班，收藏，刷资讯，考证，凌晨还在转发最新提示词。他们的收藏夹里躺着几百篇没点开的教程，书桌上摞着没拆封的课程，聊天记录里全是“先码后看”。他们怕掉队，怕被 AI 淘汰，怕手里这把刀明天就钝了，于是日夜不停地磨刀。

另一类很安静。你很少看见他们“学”什么。他们照常读书，散步，发呆，甚至在别人赶场子的周末，去公园露营或者山里徒步。你跟他们聊，会发现新模型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不着急。他们手里好像有个筛子，大部分东西看一眼就漏过去了。他们不焦虑吗？未必。他们只是把焦虑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人，就是无知无觉，和 ai 基本绝缘的。这种基数最大，但暂时忽略。

有意思的是，把上面这两类人放在一起看三年，结果会反常识：拼命学的人，学到的东西大半已经作废；安安静静的人，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却越活越从容，或者至少身心状态很好。

所以，不要简单地说第二种人在混日子，或者笼统地说他们是在躺平。恰恰相反，他们可能是这个时代最会算账的人。

在追求加速的时代，高手在练一件事，叫留白。

普通人把焦虑学成了勤奋，高手把留白练成了投资。

2026 年 9 月，中信出版出了一本书，书名就叫《留白》。作者程乐松，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主任、博雅特聘教授，研究早期道家和道教二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给大众写书。今天和大家推荐一下。

一个研究道教二十年的人，给这个焦虑的时代开的方子，是一个两千年前中国书画里的词。书画里，留白是画的一部分。没画完的地方叫空缺，不叫留白。他在自序里说，这本书“蓄谋已久、急就而成”。书不厚，但把留白从一句口号，拆成了一门可以练的手艺。

为什么在 ai 的时代，留白变得比学习更重要。

我最近有个暴论：能力作为一种资产，处在系统性通缩里。AI 正在把执行技能的稀缺性抽干，有几个数据：同一批顾问，AI 把垫底的往上拉了 43%，把顶尖的只拉了 17%；新手客服用了 AI，产出涨了 34%，老员工几乎没动。AI 没有拉大差距，它在抹平差距。

通缩这个词，本来是给货币用的：钱越来越值钱，人人捂着不花，经济停摆。技能通缩是反过来：你会的越来越多，但每一样越来越不值钱。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因为 AI 把技能的边际成本打到了零。过去一门技能值钱，是因为会的人少，学得慢；现在任何一个模型闭眼就能会，而且下一版会得更好。

更狠的是，贬值的不止某一门技能，“熟练”这个资格本身也在贬值。当“会不会”不再是门槛，“熟不熟练”就不再是资产。你练三年的手艺，它一晚上就学完。

所以，可以说，你正在拼命学的那些东西，正在快速贬值。今天的稀缺技能，明年变成基础设施，后年可能免费。这不是危言耸听。两年前，“提示词工程”还是一门值钱的手艺，现在已经是模型的默认功能。翻译、修图、写文案、做表格，每一门都在重演同一个剧本。

所以这个时候，急吼吼、焦虑地去学习，看似勤奋，其实是非常愚蠢且不划算的选择。这哪是投资，这是给一笔正在贬值的资产追加本金。学得越快，沉没得越深。

这话不好听。我对自己说也一样。过去两年我加过不少社群，收藏过不少教程，回头一看，真正改变我判断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学”出来的。

最讽刺的是，外面卖课的人最清楚这一点。培训市场一边告诉你技能会贬值，一边把下一批课程递到你面前。焦虑，是他们最好的销售。

再往深一层。人的时间、精力、注意力，是有限的算力。算力怎么配置，决定五年后的你。技能通缩的意思是：过去最稳的那类投资标的，现在变成了亏损通道。这时候正确的动作，不是把算力全部砸进去，而是停下来。

停下来，别急着下注。把算力攒着，投进真正能长期复利的东西：判断力、品味、关系、信任、身体，还有那些机器算不了、市场也没给定价的部分。

怎么识别什么值得投？一个简单的标准：这东西会不会因为 AI 变强而变便宜？会，就别投。不会，才配得上你有限的算力。判断力不会变便宜，品味不会，信任不会，身体不会。

这就是留白。它是这个时代最被低估的算力配置。

要防一个误会。留白不是躺平。躺平是把算力浪费掉，留白是把算力攒起来。一个放弃，一个配置，差着十万八千里。

本号读者对这组概念应该不陌生。我之前写过“战略性无知”，说真正有判断力的人已经不看信息了，那是给信息留白。写过“不被提前算完”，那是给算法留白。还在《AI 时代的真正赢家》里写过，当执行技能通缩，价值会从“会做”移到“会判断、会定价”。判断和定价，都需要一块不被填满的脑子。留白，就是把那块脑子腾出来。

问题来了：留白人人会说，怎么练，没人教。

某种层面上，程乐松这本书做的，就是这件事。他不给答案，他把自己思考的过程摊开，把一个哲学工作者的脑回路打开给你看。他的一位朋友读完说，这书有种“掀起你的头盖骨”的既视感。他本人更狠，在跋里管自己写的东西叫“酸文假醋”。

根据这本书的内容，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四个层面来思考和设计留白。

第一个层次：给意外留白。

书的开篇，讲一句老广告词：“一切尽在掌握。”十多年前，这句词挂在大广告牌上，卖的是确定性：人生如剧本，意外提前出局。程乐松把确定性拆成三种，前两种都是真的，第三种是幻觉：人对自己、对他人，从来谈不上什么掌控。“人是所有不确定性的最大来源，也是我们始终渴望确定性的根本原因。”

顺着这条线，他还解释了一个常见的羡慕：为什么我们仰慕高度自律的人？因为自律是人从自己身上获得确定性的唯一办法。羡慕的背后，是对确定性的渴求。

书里把这份渴求放进了历史。传统社会日出而作，最大的不确定是天灾；现代社会把一切能算的都算了一遍，不确定反而成了最大的障碍，因为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程乐松还提醒，当下是一个无法逾越、无法逃遁的穹顶，时间单向，永不回头。人的筹划能力是礼物，也是枷锁。

把日程排到分钟，一次地铁延误就击穿整天的秩序；要求生活零意外，生活就回你满屏惊吓。书里说，生活需要适度的无序，要给不可预料的事态留出情绪空间：“允许一切发生，保持生活的弹性，始终为不可预料的事态留出情绪空间，这是一种心灵练习。”

用投资的话说，这是仓位管理。全仓押注确定性的人，一次黑天鹅就爆仓。留白，就是给意外留仓位。

第二个层次：给不可计算的东西留白。

书里有一篇，叫《从知识到生活的僭越》。它讲的是“科学”这个词，怎么从“可以习得的知识”一路收窄成自然科学，又被抬成衡量一切的标准。过不了“可验证”这一关的，感性、体悟、个体经验，统统退场。书里管这叫“感性的退场”。

书里记了一个历史现场。上世纪三十年代，维也纳学派要给一切哲学表述做“可验证性”审查，这群人想把哲学做得像物理学一样严谨。代表人物鲁道夫·卡尔纳普点名海德格尔，说他的句子不可验证，是“形而上学的伪陈述”，是“无意义语句”。这是科学主义的高光时刻：一种知识，审判另一种知识有没有资格存在。

今天，审判者换成了 AI。可计算，就等于有价值。时间、注意力、关系、身体，统统翻译成数字。翻译不进去的部分，被默认成浪费时间。

讲到这里，我想起一个人。马丁·海德格尔，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德国哲学家之一，晚年追问技术的本质：一切都显现成“可调配的资源”，等着被安排、被优化。放进今天的语境，再清楚不过：AI 时代，连休息都被调配成了充电，充电的目的还是恢复生产力，接着再被调配。

书里还讲了一个隐蔽的后果。科学到技术、技术到工程、工程到产品，本来是一个闭环，承诺把人从劳作里解放出来。但历史反复证明，器物真正推动的是效率，人反而被更深地卷进生产节奏。AI 把这个闭环转得更快：你省下的每一分钟，都被安排了去处。

所以留白的第二个动作，是重新定义休息。休息不是充电。它恰恰是一段时间里什么都不产出：发一会儿呆，散个步，看云。

无所事事不是无所作为，是人恢复为人的时间。

第三个层次：给沉默留白。

书的第四部分叫“言说之虚”。自序里有一句：“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每一个‘我’似乎都是‘失语’的，我们并没有被‘听见’。”书里画出了这种状态：各自独白，众声喧嚣的深井，每个人都对着自己的井底喊话，井与井之间并不相通。

AI 又加了一层：表达便宜到没有成本，输出量暴涨，理解反而退场。自序里把表达力叫“一种自我解放的能力”，这种能力正在被输出量稀释。

书里有一章，标题很有意思，《废话的艺术》。不承载任何信息的交流，恰恰是关系的必要部分。废话、寒暄、无目的的闲谈，是人和人之间的留白。它不传递什么，只是让两个人待在彼此身边。而 AI 的对话永远有用，永远在给信息，永远在解决问题。它不会陪你废话，也不会陪你沉默。

关系是长期资产，沉默是它的复利。把每一句都说得有用的关系，活不长。

第四个层次：给评价留白。

书的最后一部分叫“自我之执”。程乐松开出的处方只有一句：用自我尊重，而不是社会功利评价，来标定生活的意义。从前，评价是有场景的：考试、职称、年终奖。现在，评价没有开关：发一张照片都有数据反馈。

书里有一章叫《鉴赏力：与愉悦无关的审美表演》，连喜欢什么都要表演成一种有分数的品味。还有一章叫《天才的里子与面子》，拆的是同一件事：人被装进人设，里子退场，面子登场。

更麻烦的是，被评价的人自己也在配合。我们主动用 AI 优化简历、优化作息、优化朋友圈文案，把自己当产品运营，每个季度末检视一遍 KPI。评分者和被评分者共用一套世界观，所以没人喊停。这件事没有人强迫我们，是我们自己申请的。

留白的第四个动作，是给自己划一块不被打分的自留地。做一件事，没有产出，没有评分，没有观众，甚至没有人知道。

这四个层次，说到底是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各种东西都在劈头盖脸地往你生活里塞，你必须主动划分界限，决定什么东西不能进入你的生活。

落到操作，无非三件小事。每天留一段没有答案要赶的时间。保留一件没有任何用处的事。以及，对 AI 说一句：这部分，不归你管。

留白，其实也是给自己买一个期权：万一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玩法，你手里得有下注的余量。把所有算力都砸出去的人，没有余量。

书的定义只有八个字：平和而不消极，松弛而不废弛。它也不是退场。“认真做好当下事，过好当下日子，本身已是奇迹。”

正如程乐松在自序里所说：“在琐碎的日常生活与剧烈的社会竞争面前，任何在心灵意义上的自洽都是极度脆弱的。我们能做的，不过就是在生活的缝隙里找到一丝光亮，确定基础的心灵秩序。”

这本书谈的绝大多数问题，都是老问题：确定性、科学、表达、评价。可你读的时候会发现，每一篇都像是对着今天说的。一个研究道教的人，把一门两千年前的手艺，翻译给了这个什么都太满的时代。

程乐松说自己“身处局中且时常难以自拔”。这本书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开导。写书的人同样困在里面，他把自己的思考过程摊开给你看。如果你也在拼命学习的路上越跑越焦虑，这本书值得放在桌上。不用急着读完，它本来就是用来留白的。

“生活，如果不是无解的，那么答案就在生活之中。”程乐松用这句话收了尾。

我把这句抄在这里，是想把它放在一个别扭的位置。这是个答案越堆越多的时代：AI 永远在场，永远在线，永远把答案递到你手边。可它递来的答案越多，你越腾不出手去过那个“生活”。

留白这件事，没有任何模型能替你完成。没有产出，没有进度，没有评分，所以也没有人会催你做。它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件只能靠自觉完成的事。

你上一次，在一个问题上忍住不查答案，让它在你脑子里自己发酵，是什么时候？【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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