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佳嫄&高原：首次合展，双重曝光

所谓“双重曝光”的意义，是一帧以抽象绘画呈现内心世界，一帧以纪实摄影记录时代篇章，是属于窦佳嫄与高原的叠置的定格瞬间。

作者|李安

审签|黑玉红

头图|小红书@摄影师高原

北京798艺术区游人如织，随着人流来到A区一个相对静谧的巷弄深处，便是ONEART GALLERY一个画廊。艺术创作者、新锐词曲创作人窦佳嫄和中国内地资深摄影师高原首次合作的双人展《双重曝光》8月29日至9月28日在这里展出。

双重曝光，本是源于古典暗房的摄影工艺，指的是将两帧独立影像叠印于同一底片之上，通过光影交融叠加，形成单次拍摄无法达成的复合视觉层次。展览《双重曝光》由哈斯婕担任策展人，画廊主苏三担任出品人，在展览导语中，策展人写道：“双重曝光”的另一层温柔意义，也藏于高原与窦佳嫄母女两位创作者的彼此映照之间。一帧以抽象绘画呈现内心世界，一帧以纪实摄影记录时代篇章，当二者并置，这场展览便成为一次温柔的暗房叠印，新生的探索与经年的岁月沉淀相互显影。私人的情绪独白与时代的公共记忆之下，此次展览也是独属于她们的一帧叠置的定格瞬间。

展览分为两个展厅，外间主要展出窦佳嫄的画作，穿插着几幅高原的作品。里面的展厅展出了高原的摄影作品以及一组原本摆在工作室内的一家三口的绘画创作，时间跨度30年左右。在展厅门口的墙壁上，高原用马克笔手写了一句话：一切都交给时间。

和外间展厅的宽敞明亮相比，里面的房间更小且被做成了暗色。布展人用切片灯的方式让参观的人忽略房间的大小，感受到时间的跨度。“但是有一个问题，很多人发现里面是个小黑屋，于是不敢进这个房间。”说罢，高原哈哈地笑了起来。

展览中首度展出了两位创作者过去从未公开过的作品、生活创作记录等，通过这些，来参观展览的人能够更为深刻地感受到她们彼此的链接。此前她们都有过个人展览的经历，高原是中国内地资深摄影师，用镜头记录了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几乎所有重要的中国摇滚音乐事件和人物。窦佳嫄是艺术创作者、新锐词曲创作者，绘画和音乐构成了她个人创作的多元媒介形式。除了是本次展览的合作者，她们还有一层关系：母女。

决定举办合作展览后，窦佳嫄大部分时间都在焦虑，她和母亲高原的行事风格不同，希望每件事都按照计划推进、落地。两个人需要合作完成的部分，母亲高原却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反馈，直到距离开展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才如期完成了自己的部分，窦佳嫄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了。面对女儿的焦虑，高原只是笑着说：“你应该相信我。”

展览现场，两个人合作的部分被装置于房间的几个角落，是三个亚克力材质的摆件。背景看起来略显抽象的部分是窦佳嫄画的，分层里的小和尚、小道士和黑猫是高原画的。整个创作过程是女儿负责打底，画意境与背景的部分；妈妈负责打配合，画具象的部分，两部分合二为一，最终形成了完整的作品。

在《双重曝光》展览期间，《博客天下》作者与窦佳嫄、高原连线，和她们聊了聊创作、合作感受等。采访里提到了女儿“小院儿”（注：窦佳嫄的小名）3岁时在幼儿园的一幅画，那应该是高原第一次看她画画，画的是一朵花。窦佳嫄已经不太记得这件事，而高原则在采访结束后，找到了这张画，并分享到了这一次的采访群里。

展览现场，窦佳嫄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对于她画作的解读，都和她的创作初衷不太一样，“每一幅画都像一面镜子，能够照出千万种人。”

这一次展出的画作，每一幅都是窦佳嫄根据自己的情绪创作的，她也按照情绪所展现出的喜怒哀乐给作品进行了分类。展览现场，她表现快乐的作品在一些人眼里成了悲伤。一幅她在喜悦的情绪下创作出的通体粉红的画作，有人却从中看到了愤怒。这些都让窦佳嫄觉得很有意思，她当时和对方说：“原来你的愤怒是这个颜色，这个氛围。”

用于展览海报设计的作品《焦躁不安》，是窦佳嫄在今年8月初刚刚完成的。彼时的她正在为整个展览而焦虑，不安、焦灼等诸如此类的情绪都被她用画笔涂抹在了画布上。等到这幅画和其他作品一起被交给策展人后，哈斯婕确定它作为这次展览的海报封面，窦佳嫄还觉得有点意外。

后来，她复盘这幅画的创作，觉得它应该被划分在愤怒的类别里。大部分时间，窦佳嫄看起来是个平静的人，她明白这份平静里有压抑的成分。在她的世界观里，愤怒并不是大部分人所认知的具有冲击力和高饱和度的暖色调，而是更加适配展现压抑和冷静的冷色调。因此，这幅画用大面积的冷色调夹杂了些许的暖色调，整体呈现出了一种压抑的状态。

展览让更多人看到了窦佳嫄的创作，也让她看到了不同角度的观察、观点和认知。过去，她也曾担心过，当大家看到自己的作品，产生误解的话怎么办？现在，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作品本来就是自由的，人的思想也是自由的。我把自己的感受与情绪画出来，也并不是想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人。”现在，对窦佳嫄来说，一首歌、一幅画、一部电影、一本小说都是人发散自我思维的媒介。

这次展览，高原邀请了女儿美院附中的班主任来参加展览的开幕式，这位老师很早以前便发现了窦佳嫄对于色彩的感知和理解有自己的独到之处。高原的摄影作品以黑白为主，有段时间窦佳嫄受到母亲的影响，也喜欢在绘画中运用黑白两种色彩，画一些具有线条感的作品。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对丰富的色彩有着更为强烈的感知，这些都演变成她现在的绘画风格，与母亲的作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窦佳嫄是个天马行空的人，平日里会有许多奇思妙想。关于宇宙、人、人与宇宙，关于动物、生灵、能量……这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想法，她都会借助音乐或者绘画将它们表达出来。一旁的高原在此刻默默地说了她一句：“想点儿有用的。”

但什么是有用的？这些对窦佳嫄来说都是有用的。她也会站在母亲拍的照片前，透过那些空镜和景色，那张母亲年轻时大笑着与朋友留下的合影，告诉我们：“你不要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她有很丰富的内心、细腻的情感和思想。”

哪怕下一秒，这对彼此熟悉的母女因为合作中必要的磨合而拌起了嘴，她们依旧如展览导语中所说，两帧独立影像叠印于同一底片之上，形成了某种爱与自由的叙事隐喻。

在采访中，高原的语调永远是和缓的，在属于她自己的节奏里。一如她的摄影作品一样，不慌不忙地捕捉决定性的瞬间，那个瞬间定格了不少时代片段，也定格了她的风格。对于女儿吐槽自己带来的合作焦虑，她说自己有谱，又马上接了一句：“以后可能是在展览开幕前一天弄完，这次是一礼拜，下次是一天。”

在那间很多人不敢进的“小黑屋”里，高原展出了自己30年的生活记录。里面有一张合影，是她学生时代和朋友一起拍的，彼时的她正在学摄影。有一个区域是记录了她结婚生子的照片，还有几张照片是她在2022年到2025年期间拍摄的。

有一组照片是她和年轻时的孟京辉的合影。孟京辉坐着，她站在一旁。这张合影被置于蓝色和橙色两种颜色的留白中，有人看到后猜测蓝橙两种颜色是否代表了海水和火焰。她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而实际情况是画的时候“手头只有两种颜色”。

在一进展厅门的左手侧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窦佳嫄和一只可爱的小猫的背影，是“小院儿和丘比”，高原告诉我们，照片拍摄于去年，在丽江展览过一次。她当时走进房间，看到丘比和女儿面对着窗户坐着，觉得太可爱了，于是举起了相机。

窦佳嫄说她家的猫喜欢这么坐着，“像个人一样在那儿坐着。”同一场景的照片，还有许多张。窦佳嫄牵着丘比的手，或是亲亲它，或是摸摸它的头。每个进入展览的人几乎都会被这张照片吸引、驻足，感受一种静谧和温馨。

虽然都从事创作，但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社会和家庭状况不同，高原觉得女儿和自己很不像，唯一的共通之处是两个人都是靠感觉去创作。窦佳嫄前两年画过一幅画，高原觉得很喜欢，这次的展览也展出了。“她裱了一个亚克力框，一个很小的作品，有很多细节的部分，一些很细的线条，和她这次的大部分作品都不一样。”

私下里，两个人很少聊彼此的创作。高原不去思考自己是否懂女儿的作品，她能感受到那都是非常窦佳嫄式的创作。在窦佳嫄刚出道做音乐的时候，高原会比较多地介入女儿的工作，甚至商量着是否通过自己的关系走走捷径，让她更快地在音乐方面取得成绩。这些都被窦佳嫄拒绝了。

于是，到了18岁之后，她没再操心过女儿工作上的事情，叮嘱最多的是“不要迟到”。这次展览，高原精心挑选了许多窦佳嫄小时候的照片，这是一些未曝光过的照片，她把它们拼贴在一起，用白色的细细的马克笔写下自己的心情。她早已经习惯了用镜头记录时代，记录具体的人与生活，记录期待与遗憾。当镜头对准女儿的时候，她放下了所有的期待，唯独希望女儿能够健康成长、快乐生活。

本内容转载自《博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