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最火爆德比没有百年世仇，是一个老板和电视台联手炒出来的

每次巴黎圣日耳曼对马赛，法国都要抖三抖。警察如临大敌，客队球迷经常被限制入场，两边球迷在网上能吵一整周。

很多人以为，这场“国家德比”背后，是巴黎和马赛两座城市上百年的旧怨。真相有点反高潮：这段仇恨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做局的人里，有一个叫贝尔纳·塔皮的商人，还有一家叫Canal+的电视台。

图1 布罗尚、Canal+掌门莱斯屈尔与塔皮（右），法国国家德比背后的三个关键人物

1975年，巴黎和马赛的球员甚至混编在一起踢友谊赛，对手是博塔弗戈和巴塞罗那。赛后勾肩搭背，谁也不觉得别扭。

那时候巴黎圣日耳曼成立才五年，是个还在找位置的年轻俱乐部；马赛历史更久，但也没把巴黎当死敌。法国足球的版图上，根本不存在一场等待被点燃的南北战争。

变化是从1986年开始的。那一年，巴黎第一次拿到法甲冠军；也正是在那一年，塔皮入主马赛。

图2 1975年，巴黎与马赛球员混编参加友谊赛，那时两队之间还谈不上仇恨

塔皮是个狠人。歌手、演员、商人、政客，什么都干过，最擅长的就是把场面搞大。

他接手马赛后砸钱组出一支让全法发抖的球队：帕潘、克里斯·瓦德尔、阿贝迪·贝利……马赛迅速成为法国足球的门面，连欧冠都敢想。

图3 巴西莱·博利（左）、塔皮与阿贝迪·贝利（右），马赛王朝的缔造者们

可塔皮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一家独大的联赛，不好看，也不赚钱。波尔多在老板贝兹出事后迅速垮掉，法甲变成了马赛的独角戏。

后来当过马赛主席、还给塔皮写过传记的布谢讲过一句话：塔皮“嗅觉很好”，他意识到马赛需要一个敌人，球队才能更强。但布谢也强调了一点：塔皮只是很快看到了机会，“他并没有亲手组织这一切”。

塔皮本人也很会加戏。1988年一场对巴黎的比赛，他因为不满判罚直接冲进场内抗议，韦洛德罗姆球场欢声雷动——一次裁判纠纷，被他演成了马赛对抗巴黎的剧本片段。

图4 塔皮（左）在韦洛德罗姆球场，他很清楚对立能给马赛带来什么

1989年5月5日，韦洛德罗姆球场。巴黎排名榜首，马赛只差1分。终场前，索泽破门，马赛1比0赢下天王山，随后一路拿走冠军。

那场比赛火药味浓得不正常，两位主席赛前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这已经不像一场普通的争冠战，更像一场决斗。

而在巴黎那边，一个更有分量的角色正在入场——电视台。

Canal+在法甲身上砸了大钱，他们最清楚一个道理：一家独大的联赛卖不出转播费，有一个能挑战霸主的巴黎，故事才有人追。

巴黎地处法国最大的市场之一，可1990到91赛季他们只拿了第九。这家俱乐部缺的不是底盘，是钱和野心。

1991年5月，Canal+正式入主，拿下巴黎圣日耳曼新体育公司约40%的股份。德尼索出任主席，俱乐部预算从大约9200万法郎涨到1.3亿。阿图尔·若热出任主帅，里卡多、热拉尔当、保罗·勒冈、瓦尔多、富尼耶等球员相继加盟，没多久大卫·吉诺拉也来了。

图5 1991年Canal+入主巴黎圣日耳曼，新股东给俱乐部带来的不只是钱

时间点卡得刚刚好：马赛有奖杯、有球星、有话题人物，巴黎有了钱和叫板的底气。Canal+做的不只是注资，它是在亲手制造一个能和马赛对打的主角。

德尼索后来有个说法：法国足球就是一部电视“连续剧”，俱乐部和球员都是剧里的角色。巴黎对马赛，恰好是最完美的卡司——两座性格迥异的城市，两支球队，两个都很会面对镜头的主席。

有意思的是，戏里剑拔弩张，戏外两位主席关系并不算差。国家德比踢完，两人有时还会坐在一起复盘。布谢说得很直白，这里面带点“犬儒”：台上打得不可开交，台下还能保持礼貌。

塔皮后来甚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在2014年的书里说，当初是他推动Canal+入主巴黎，还和体育主管比埃特里聊了很久。他的原话是：“我们一个人站在顶端，都觉得无聊！”

这话有多少水分不好说。但有一点是事实：塔皮看到了机会，Canal+有自己的商业算盘，剩下的，是球员、球迷和媒体一起完成的。

1991年4月法国杯，马赛在王子公园球场2比0赢下巴黎，这是新时代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那个年代球员还能在两家之间直接转会：安格洛马从巴黎去马赛，富尼耶、帕尔多、布吕诺·热尔曼从马赛来巴黎。放在今天，这种转会等同于公开叛变，当时却还能被接受。

图6 1990年代初的每次交手，飞铲和对峙开始成为德比的固定节目

到1992年12月，温度彻底变了。巴黎主帅阿图尔·若热赛前放话，要让马赛“体验地狱”。塔皮把这段话贴进更衣室，结果博克西奇进球，马赛1比0拿下。那场比赛犯规超过55次、6张黄牌，被直接叫做“屠宰场”。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一次火是球员自己点的。赛前的狠话被拿去做战前动员，飞铲和对峙变成了神话的一部分，每一次交手都给下一次攒下素材。

1993年5月26日，马赛夺得欧冠——法国球队至今唯一的一座。三天后回到联赛，他们在韦洛德罗姆3比1再砍巴黎，博克西奇又进球。

图7 1993年马赛登上欧洲之巅，但假球丑闻随即让王朝崩塌

顶点之后就是断崖。很快，VA-OM假球案爆发，马赛1993年的法甲冠军被剥夺，随后降级。塔皮的王朝塌了，但仇恨已经立住了，不会跟着他一起走。

Canal+的电视策略大获成功。国家德比比任何一场法甲都能拉收视率：1998年11月那场吸引了约280万观众；2013年2月巴黎主场对马赛，Canal+拿到约287万收视，创下当时频道的法甲转播纪录；2012年一次国家德比，Canal+围绕这场球做了超过11个小时的节目。

比赛还没开球，故事已经讲了一整天。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塔皮离开马赛，德尼索告别巴黎，Canal+在2006年卖掉股份，马赛跌入低谷，巴黎等来了卡塔尔老板。

图8 进入卡塔尔时代，国家德比的热度有增无减

天翻地覆，唯独仇恨留了下来。新一代球员来到球队时，早就知道巴黎对马赛意味着什么，哪怕他们根本没见过塔皮。

图9 如今的每一次对决，仇恨都是真的，尽管它并非与生俱来

这就是法国国家德比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它不是从百年仇恨里长出来的，而是被一个需要敌人的老板、一家需要收视率的电视台，加上一座城市对另一座城市的复杂情绪，共同搭出来的戏台。

一开始是有人在台上演戏，后来所有人都入了戏。如今你再问巴黎或马赛球迷，他们只会告诉你：这仇，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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