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盛行时，普通人努力还有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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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盛行时，普通人努力还有用吗

2026.9.20

前几天，一个学生在课间问我：老师，我现在拼命刷绩点、考法考，毕业后找工作的起薪，可能还比不上有的同学家里一套房子一个月的租金。您说，努力还有用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倒不是这个问题难以回答，而是它让我想起了另一句变化了的话。

小时候听大人们念叨的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是一句带着汗味的口号，说的是手艺人凭本事吃饭的笃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悄悄改了后半句——“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饭桌上、群里、短视频的评论区，这句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从笃定变成了自嘲。

一句戏言能够流行，往往不是因为它好笑，而是因为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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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前后，网上流传过一篇文章：《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作者出身农家，从村里的小学一路考出来，大上海毕业后留在上海进了写字楼，终于有一天能和土生土长的上海同学，坐在同一家咖啡馆里，点一杯三十块钱的咖啡。文末那句大意是：这十八年我拼命奔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时，能保持同样的从容。

那篇文章当年赚了无数眼泪，也道破了一个朴素的事实：对没有“好爸爸”的人来说，努力的第一站不是超越谁，而是补上一段从出生起就欠下的路程——从乡下的路到城里的路，从助学金到咖啡钱。

几年后，清华学子的另一篇回应出现了：《我奋斗了18年，不是为了和你一起喝咖啡》。这一篇的作者同样出身寒门，但他说得更硬气：我的奋斗，从来不是为了挤进你的咖啡馆、模仿你的人生；如果奋斗的终点只是变成“你”，那这份奋斗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两篇文章放在一起看，其实已经是这个问题的完整答案的前半部分。剩下的后半部分，要靠时代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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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爸爸”的流行，不是人们突然变虚荣了，而是分配的准则在悄悄挪动。

经济学家张五常讲过一个道理：竞争永远存在，变化的是竞争的准则——用价格作准则，人们就努力赚钱；用排队作准则，人们就早起占位；用血缘作准则，人们就会去经营出身。

把这套逻辑翻译过来，“学好数理化”信奉的是才能准则，“有个好爸爸”信奉的则是出身准则。前一句流行时，全社会在向知识竞标；后一句流行时，人们在向父辈的资源和位置竞标。

准则一变，行为就变。这才是这句话真正让人不安的地方——它不是抱怨，是预言：如果年轻人普遍相信出身决定一切，他们就会提前退出竞争，把本该用来创造价值的心力，用来经营关系、等待继承，或者干脆躺平。社会为此付出的，不只是公平，还有效率。

而法律，其实早就和“好爸爸”打过一场持久战。所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平等的从来是规则，而不是出身。没有人能拉平所有人的起点——连立法者也不能；法律能做的，是把“爸爸”的力量关进规则的笼子：科举废门第，高考凭分数，录用逢进必考，招投标防暗箱。这些制度设计的底层逻辑，说穿了只有一句话：给没有好爸爸的人，留一条凭本事进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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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大体算是那篇咖啡文的续写者之一。

从穷乡僻壤走到今天的讲台，我用的年头，大约也是十八年。

所以我并不打算用“努力无用”来讨好谁，也没有资格用“努力万能”来教训谁。这两样都是谎言：前者是放弃，后者是鸡汤。真实的图景是——努力的回报结构变了。

十八年前，努力的回报是“兑换身份”：一纸文凭几乎就是城市入场券。今天，这份回报变成了“兑换选择权”：努力未必保证你和他喝同一杯咖啡，但它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推开那扇门，决定了你能否对自己讨厌的选项说“不”。用法律人的话说，它扩大的是你可行使的自由。券面金额缩水了，但这张票，依然是普通人手里唯一一张能靠自己挣来的票。

至于那句流行语，我更愿意把它读成一种提醒，而非判决：它提醒我们，越是“好爸爸”盛行的年代，越要守住那些以才能为准则的制度——高考、法考、各类逢进必考。这些通道或许拥挤，或许并不完美，但它们是普通人最后的、也是必须捍卫的路。谁提前弃权，谁就真的输了。

法律许诺不了人人都坐进同一间咖啡馆，它只保证咖啡馆的门不向任何人上锁。努力也兑换不来一个好爸爸，但它能保证，门开的时候，你站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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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回到那个年轻人的问题：“努力还有什么用？”

我的回答是：如果“有用”的定义是保证你逆袭、确保你赢过有背景的人，那确实没什么用——这对有背景的人也一样，他们也保证不了自己一定能赢。

但如果“有用”的定义是：在既定的起点上，让你走得更远；在机会出现的时候，让你抓得住；在生活刁难你的时候，让你多一份选择权——那努力不仅有用，而且是普通人手里最可靠的一张牌。

结构性优势是真实的。但结构从来不是铜墙铁壁。每一次裂缝出现的时候，能钻过去的，永远是那些一直弯着腰、没有停下脚步的人。

别认命。认命的人，连牌桌都上不去。

共勉。

90后高校法学老师、执业律师、工程师的

思想自留地

自由思考，理性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