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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谈及新生,总爱说“呱呱坠地”,描摹婴儿方才降生的光景。可我听身边人谈论,十有八九张口便是guā guā zhuì dì,读得流畅自然,全然不知早已读错。呱,在此处不读guā,正音为gū,完整读法当是gū gū zhuì dì。
这谬误的由来,说来也寻常。“呱”本是多音字,我们平日闲谈,听见蛙鸣,便说呱呱guā guā;夸赞人本事出众,便说顶呱呱guā。听得久了,人的记忆便先入为主,认定这个字只能读作guā。待到遇见“呱呱坠地”,便不假思索,直接沿用这熟稔的读音,不肯再多翻一页辞书,不肯细辨词义之别。这正是国人识字最顽固的毛病:凭旧印象臆断,不求甚解。
须知,gū gū,原是摹写初生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并非蛙鸣。蛙声喧闹,是guā;婴孩落地,细弱呜咽,才是gū。一字两读,各有所指,本是汉字定下的分寸。可世人懒得分辨,把蛙鸣的声响,安在新生儿啼哭的词语之上,词义跟着读音一并混淆。错的人越来越多,久而久之,guā guā反倒成了坊间流行的读法,倘若有人郑重读出gū gū,反倒要被旁人质疑,以为是读错了。世间许多黑白颠倒的事,大抵都是这般,多数人的谬误,竟能掩住文字本来的真相。
有人会说,不过是读音罢了,听得懂意思就够,何必如此较真。这话听似通达,实则是怠惰的托词。这个词本是用来写生命最初降临人间的模样,藏着生命初始的柔弱与希望。若是连描摹初生的词语都读错字音,混淆了蛙鸣与婴啼,那口中的感慨,便少了一层真切。很多人提笔写文章,谈起生命、谈起家国新生,随手便写下这个成语,拿它抒发感慨,可连词语本身的读音与本意都未曾厘清。好比画人,只描了外形轮廓,却弄错了眉眼,模样看着像,内里早已失了真。
浮躁的俗世之中,人总爱拾取好看的词句装点谈吐。成语随手拿来用,生字凭半边猜测读音,不愿花片刻功夫求证。读错一个字音看似小事一桩,可这小事背后,便是浅尝辄止的痼疾。今日懒得区分“呱”字两音,明日遇见别的字词,依旧凭着惯性随口乱说。习惯了囫囵吞枣,所见所闻,永远只是浮在表面的皮毛。
汉字无言,音义自有定规,不会迁就世人的懒惰。呱呱guā guā,是池畔蛙声;呱呱gū gū,是婴孩初啼。一音之差,景象全然不同。
每当再谈起生命降临,我便牢牢记住,当念作gū gū zhuì dì。我们都是曾经呱呱坠地而来的人,更应当读懂这个词原本的声音。识字求真,从辨清一字读音开始,不盲从俗众的谬误,不纵容自己的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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