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26年9月19日，德克萨斯州大学城，德州农工大学。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思站在学员团面前，引用《以赛亚书》第6章第8节：“我可以差遣谁呢？谁肯为我们去呢？”然后他给出了答案：你们。
如果军队和政府里坐着一大堆宗教狂信徒，战争就不再是可以谈判的利益博弈，而变成了“上帝让我打的”。世俗国家还能谈理性、谈代价、谈止损，但狂信徒不谈这些。他们谈的是神圣使命。赫格塞思的演讲框架，恰恰就是这个逻辑的公开化。
赫格塞思在德州农工大学的演讲还有另一条线：他宣布战争部实行唯才是举，不分肤色、性别中立，唯一重要的是标准、纪律、战备和杀伤力。这不是新话。2025年5月，他就签署备忘录，禁止军校在招生中考虑种族、性别或族裔因素。
同月，五角大楼还下令各军事图书馆撤下涉及多元化的书籍。2025年9月30日，他在匡蒂科向美军高级将领宣布了10项改革指令，包括恢复“男性标准”的体能测试、禁止留胡须，以及提出所谓“战争部黄金法则”——对待你的部队要像你希望别人对待你子女的部队那样。
这串动作和宗教修辞是什么关系？关系很紧密。“唯才是举”听起来是世俗的、理性的，但它服务于同一个目标：把军队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战斗力机器，剔除一切被认为“不必要”的讨论。批判性种族理论不能教，多元化办公室要废除，图书馆里的书要下架。
当军队不再讨论为什么打、为谁打，只讨论能不能打、打得多狠，宗教叙事就顺理成章地填补了“为什么”这个空白。上帝成了那个不需要论证的答案。
选择德州农工大学作为“Send Me”巡回活动的第一站，不是随意的。这所学校从1876年建校起就是美国军官培养的重要来源。二战期间共有20,229名Aggies服役，其中14,123人担任军官，超过了西点军校和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总和。
学校有9位荣誉勋章获得者，其中7位来自二战。乔治·基思利是1937届学员，在意大利阿尔图佐山战斗中带着两个几乎被打光的排继续作战，身负重伤还坚持指挥了15分钟，迫使敌军撤退，自己不久后阵亡，1945年被追授荣誉勋章。
赫格塞思还提到了“第十二人”传统。这个传统起源于1922年的一场橄榄球赛，学生E. King Gill从看台上被叫下来，穿上队服随时准备替补上场。他最终没有上场，但“随时准备好”成了德州农工大学的精神符号。赫格塞思把这个体育传统跟战斗精神做类比，说学员们把这种心态带进了驾驶舱和战场。
这些历史当然值得尊重。但赫格塞思使用它们的方式值得警惕。他不需要解释这些战役的政治背景，不需要讨论它们是否正义，他只需要把“响应召唤”这个框架套上去，就能让所有人站起来欢呼。宗教语言和军事传统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需要理性讨论的情感闭环。这就是他在做的。
赫格塞思启动“Send Me”巡回活动的时机也值得注意。就在他访问德州农工大学的前几天，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提出了针对他的弹劾条款，指控他在伊朗战争中违反《战争权力法》、无视减少平民伤亡的法律、滥用职权打击异见者。众议院随后提前休会，避开了弹劾投票。
在这样的政治压力下，赫格塞思走进了一所以军事传统著称的大学校园，用宗教语言和爱国叙事来动员年轻人。他需要向外界展示军队的士气没有受到战争争议的冲击。从现场效果看，他在Kyle Field球场上确实获得了观众的欢呼。但欢呼是一回事，招募效果是另一回事。
真正值得持续关注的问题不是赫格塞思个人的政治命运，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种趋势：当一个国家的战争决策开始用“上帝差遣”来包装，当军事动员的语言从“国家需要你”变成“神需要你”，这个国家的战争逻辑就不再受世俗理性的约束了。
世俗国家至少还能在战争代价过高时选择停下来，但一个自认为在替天行道的国家，停下来的理由是什么？赫格塞思的“Send Me”巡回活动，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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