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IS，民调：冬季能源威胁之下，77%，乌克兰人支持继续武装抵抗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KIIS）9月15日公布的一项民调，把乌克兰社会正在面对的压力摆到了台面上：如果俄罗斯在冬季继续攻击能源设施，造成长时间断电、断暖、断水，乌克兰人是否仍支持武装抵抗？结果显示，77%的受访者选择继续抵抗，12%认为应接受任何条件以结束战争，11%尚未作出判断。

这项调查采用电话访谈，覆盖乌克兰政府控制下的各地区，共访问1003名18岁以上居民，误差约为4个百分点。数据没法概括每个人的真实处境，但它揭示了一个事实：即便能源体系有再度遭受冲击的风险，大部分乌克兰民众并不认为停火就等于获得安全。

2022 年秋季，俄军集中打击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的时候，KIIS 就做过同类民调。当时 86% 的受访者表示，哪怕能源设施持续遭到袭击，依旧支持继续抵抗。几年时间过去，这一比例有所回落，但整体依旧处在高位。这足以说明，战争带来的倦怠感客观存在，但社会层面抵抗的共识并未瓦解。

俄方针对能源系统的攻击，目标不只是电站与供暖管网。冬季断电、暖气中断、供水不稳定，会直接打乱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家庭取暖、医院运营、学校教学、工厂生产，全都受到波及。对整个国家而言，这类袭击带来的压迫感，往往比前线战况更贴近普通人，它把战争直接带到厨房、楼道和卧室里。

77% 这个比例值得仔细品读。这不是在安稳环境下做出的空洞表态，而是经历过数个冬天停电、供暖不足之后，民众做出的选择。很多乌克兰人清楚持续抵抗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在他们看来，投降或是无条件妥协，风险会更大。

KIIS 执行主任安东・格鲁谢茨基在解读这份调查时提到，俄方这类威慑行动，反而让乌克兰民众更真切感受到生存层面的威胁，很难接受 “不惜任何代价换取和平”。这也道出民意背后的核心逻辑：民众并非拒绝和平，只是不相信被迫屈服之后，能够换来长久、真实的安全。

调查还显示，地区之间存在差异。基辅地区支持继续抵抗的比例达到83%，东部地区为68%。东部比例较低并不难理解，那里的战争压力更直接，人员伤亡、基础设施破坏和流离失所的经历更集中；但即便如此，支持抵抗的仍然是多数。

基辅的高比例也有其背景。作为首都，它长期处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威胁之下，同时也是国家政治和社会动员的中心。生活在那里的人一方面承受空袭警报、能源紧张和安全风险，另一方面也更密切地感受到国家机构、军队和国际援助仍在运转。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保持同样的信心。12%选择妥协，11%无法决定，这些声音同样应该被看见。战争拖得越久，前线压力、家庭分离、物价和能源账单都会不断消耗人的耐心，尤其是那些处在高风险地区、收入不稳定或承担照护责任的人。

但民调呈现出的主线仍然清楚：乌克兰社会对俄罗斯目标的判断没有发生根本变化。调查中有66%的受访者认为，俄罗斯的最终目的在于彻底吞并乌克兰，消除乌克兰作为主权国家的存在。只要这种判断仍占多数，能源攻击就很难单独转化为要求投降的社会压力。

这也是俄罗斯能源战术面临的悖论。它确实能制造痛苦，也能增加乌克兰政府的治理负担，让维修电网、保障供暖、稳定民生成为沉重任务。但如果攻击被公众理解为“逼迫整个国家屈服”的手段，它也会进一步强化人们对战争性质的认识。

格鲁谢茨基还提到，7月底至8月初的调查中，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坚持抵抗”的比例有所上升，基辅从61%升至69%，全国范围也出现类似趋势。这组变化说明，民意不是静止的，它会受到战场局势、空袭强度、外交信号和国内治理表现的共同影响。

对总统泽连斯基缺乏信任的受访者中，仍有65%支持继续抵抗，20%倾向妥协。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把对政府的评价和对国家抵抗的支持区分开来。乌克兰社会内部并非没有政治分歧，但在是否接受俄罗斯压力这一问题上，分歧并没有完全沿着党派或领导人支持度展开。

军人和退伍军人群体的态度更为鲜明。调查显示，85%的人支持继续抵抗，13%愿意接受任何条件。这个群体直接承担战争代价，他们的选择不能简单理解为强硬口号，而更可能来自对战场现实、占领后果和安全风险的切身体会。

非军人群体的支持比例略低，但仍有77%。这说明抵抗意志并不只存在于前线，也存在于后方的家庭、社区和工作场所。战争持续到今天，很多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学会了把防空警报、临时停电、物资储备和正常生活放在同一个日程里处理。

国际援助在这里起到现实作用。防空系统、能源设备、财政支持和制裁政策，都会影响乌克兰人对未来的判断。如果人们相信外部支持仍会持续，国内的承受能力就会更强；如果援助出现明显动摇，社会情绪也可能随之变化。

支持继续抵抗，并不等于支持无限期受苦；反对“任何条件的和平”，也不等于反对谈判本身。乌克兰人真正拒绝的，是在能源胁迫下接受一个可能损害主权和安全的结局。

冬天仍然会考验乌克兰。能源设施一旦再次遭到大规模攻击，维修速度、防空能力、地方政府调度和居民自救能力都会被推到前台。民意可以支撑抵抗，但民意不能替代电网、燃料、变压器和供暖管线。

乌克兰政府和盟友面临的任务并不抽象。要让社会继续撑下去，就必须尽量减少民众在冬季承受的实际损失：修复受损设施，提升防空覆盖，保障医院和供水系统运转，优先照顾老人、儿童和其他脆弱群体。这些工作比口号更能维护抵抗意志。

从这项调查看，俄罗斯试图通过能源压力瓦解乌克兰社会的目标，至少目前没有达到。痛苦存在，疲惫存在，犹豫也存在，但多数人的判断仍然是：如果屈服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深的不确定，那么继续抵抗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