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月,香港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前军统大员,《戴笠秘史》的作者沈醉先生。
香港《新晚报》以第一版第一条大红套色标题报道了此事,消息随后在整个香港引发了轰动,尽管沈醉并不愿意声张这次“探亲之旅”,但这种事总是很难保密的...
所以沈醉的这次香港之行,反倒发生了许多啼笑皆非的故事,而且沈醉也通过这次香港之旅,证明了国家对他的改造,是何等的行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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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严醉”
在两岸三地,沈醉都是一个十分特殊的角色,他有着长达18年的军统特务履历,其中大半做的都是所谓的“行动工作”。
也就是绑架,暗杀,逮捕,破坏,刑讯什么的,对汉奸和日军的锄奸,沈醉做的不少,但是对我党的谋杀,沈醉做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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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不但身体力行的执行任务,同时也从事“理论工作”,甚至还写了一部《行动术讲义》,通过他的这部著作,军统培训了三万多行动人员。
以至于沈醉在军统内外的评价,都是“杀人不眨眼”,著名小说《红岩》中的“严醉”便是以沈醉为人物原型,在故事中,“严醉”同样是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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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晚报》多少还算是为沈醉“美言了几句”,说沈醉虽已年老,但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为人和善,“似乎不像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严醉’”。
事实的确如此,相较于军统内的很多大特务,沈醉反倒算是个“比较有人情味”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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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到港后一日,正在和两位故旧叙旧,却突然接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电话,这老友对沈醉表示,自己的小孙女想要见一见“严醉”,“不知‘严醉’先生可否赏脸一见”?
沈醉哑然失笑,当然愿意见一见,通话后不久,沈醉的这位老朋友便来到了沈醉的住处,沈醉眼见仅有他一人,疑惑不解:“你那小孙女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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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大笑上前:“带来啦,当然带来啦!”
随后便从背后拉出了一个哇哇大叫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边嗷嗷一边看了沈醉一眼,吓得又躲回了爷爷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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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顿时大笑,也没介意,继续闲聊,直到二十分钟后,这小姑娘见“严醉”似乎没有那么可怕,这才细细打量起了沈醉。
之后一老一小两人便聊了起来,主要聊的还是《红岩》的内容,小姑娘问沈醉:“江姐这个人是否和你一样真实存在?你为什么又要用竹签子刺江姐的十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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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其实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他也喜欢讲故事,早年还在云南时,沈醉和杜聿明相识,杜聿明总是邀请沈醉去家里做客,沈醉当时没少给杜聿明的几个孩子讲故事。
主要是上海锄奸的故事,讲得那叫一个阴阳顿挫,精彩纷呈,听的杜聿明的几个孩子时而爆笑,时而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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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眼前的小姑娘问到江姐的问题后,沈醉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说道:“你真的要听这个故事吗?”
小姑娘激动的点着头:“要,要!”
原来江姐被捕之后,并不是沈醉负责审的,而是军统的另一位特务头子徐远举负责,也就是《红岩》中的“徐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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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徐远举是用尽一切软方法对江姐利诱,但是江姐完全不为所动,于是就对江姐进行刑讯,那一日沈醉正好有事去找徐远举,也就目睹了当时的情况。
徐远举一连问了江姐十来个问题,但是江姐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他,徐远举气得让手下扒掉江姐的所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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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看到几个看守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江姐也突然大喝一声:“不许动我!”
看见江姐说话了,徐远举心知这一招有用,非常高兴,一定要几个手下对江姐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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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姐继续怒道:“我连死也不怕,还怕你们的卑鄙手段吗?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女性?你老婆,你女儿是不是女性?
你这种可耻的手段,连你妈妈老婆女儿都一起侮辱了!不怕人类所有女性来惩罚你们,那就尽管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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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江姐的指责,徐远举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但是这话对沈醉,确有触动,他突然轻轻踢了徐远举一脚,说道:“你就这么不专业?不会别的手段了吗?”
徐远举有点不高兴:“那你出一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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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出了竹签子刺手指的招数,于是江姐就被刺了手指,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说,沈醉的这个做法,确有自己的特殊性...
改造的价值
应该说,这个时候的沈醉和当年的那个“严醉”,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当时的“严醉”有自己身为人的一面,以及一点点的底线,但确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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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数十年后,沈醉人性的那一面,已经占据了他人格的主要位置,这便是他和徐远举的最大区别。
1949年底,云南省主席卢汉率部起义时,沈醉其实也参与了起义,但是他的起义手令后来因为各种方式被压箱底了,直到1979年有关部门整理档案时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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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统战部部长找到了沈醉:“沈醉啊,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讲啊!”
沈醉回答说:“小事一件。”
对方却说:“这可不是上面小事情,是个人政治待遇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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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醉就从战犯,摇身一变成为了“起义将领”,后来有朋友对他说,这档案若是早些发现,你就不用坐牢11年了,这11年对你,也算是“冤狱”啊!
沈醉却说:“不不不,如果没有这11年的改造,我现在还是个右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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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这11年的改造对沈醉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六十年代,曾经有些有心人觉得沈醉是个国民党战犯,还不是人家要他怎么写,他就必须怎么写。
这些人想要诬陷王光美是“叛徒”,要找沈醉“作证”,沈醉却说:“不存在的事情,我作不了这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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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事情,沈醉一度被抓回监狱,在周总理的过问下,才得以第二次恢复自由。
小说《红岩》中“华子良”的原型之一,韩子栋曾经因为给张露萍七烈士扫墓遭了殃,但关键时刻,又是沈醉出面证明,张露萍就是打入军统内部的地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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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说沈醉是“美化特务”,1980年沈醉到了香港,有些国民党的老朋友对他说:“你图什么呢?共产党打入军统他们不承认不是更好嘛,免得人家说你们军统无能,让你出丑啊!”
沈醉却说:“事情不能这么看,做人要正派,过去我不懂得如何做人,现在我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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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的政协会议上,沈醉为张露萍拍了桌子:“我今天就要为这个共产党平反!”
叶剑英后来看到了沈醉在政协会上的发言记录,证实了张露萍七烈士当时确实和他存在直接联系,只是档案未记载,七烈士迅速被平反,韩子栋的问题也随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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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醉和韩子栋见过面,可谓百感交集,两人一起老泪纵横,年轻时的敌人对手,而今物是人非,反倒成为了莫逆之交...
从沈醉身上,或许我们应当想到一个问题,人类最难做到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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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改变,最难的改变,又莫过于信仰的改变。
而在沈醉身上,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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