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1月,北京,周恩来召集参与人民大会堂设计的专家开会。会场里坐着四十多位建筑、桥梁和工程方面的专家,梁思成、茅以升、汪菊潜等人都在其中。此时距离国庆十周年已经不远,人民大会堂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设计和施工,争论自然格外激烈。
这座建筑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它既要体现新中国的气象,又不能脱离建筑规律;既要有庄严感,还要方便大规模集会。来自不同地区的设计人员各有经验,方案一多,意见便很难拢到一起。
当时被选中的方案,外观并没有完全获得认可。梁思成拿起笔,画了一个头大身小的大头娃娃,用它比喻建筑比例失调。他认为,原方案既不像传统建筑,也没有鲜明的时代特征,给人一种“不西不古”的感觉。
王华彬的批评更直接,认为方案存在“大而无用”的问题。话说得重,却点中了要害:人民大会堂不是单纯追求体量的纪念物,更要承担会议、宴会和接待等实际功能。
周恩来没有急着替哪一方下结论。他提醒专家,大会堂首先是一座公共建筑,安全必须摆在前面。万人大礼堂和五千人宴会厅一旦使用,人员疏散、通道宽度、出入口数量,都不能只凭外观效果来决定。
“门要多,路要宽,出了情况,能够尽快疏散。”这句话,后来成为讨论内部布局时反复考虑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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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周恩来没有用一番抽象的建筑理论来结束争论,而是讲起了观音画像的故事。
据他说,早期民间流传的观世音形象,带有明显的印度男性特征,留着胡须,普通百姓并不容易接受。后来有画家把自己想象中的观音画出来,挂到人多的地方,躲在一旁听大家议论。有人说面容不够慈祥,有人说衣饰不合适,画家便依照众人的意见不断修改,逐渐画出了百姓能够接受的形象。
故事很短,意思却很清楚。建筑设计不是关起门来凭少数人的兴趣完成,也不能把专家意见当成唯一标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都可以吸收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关键在于能否转化成适合中国实际的建筑语言。
这番话实际上为人民大会堂的外观定下了一个方向:不能机械复古,也不能照搬西方;要让建筑具有民族气质,同时符合现代国家的功能需求。屋顶、柱廊、台基和整体比例,都要在这种取舍中重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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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设计方案继续修改。1959年1月6日,北京科学礼堂再次举行较大规模的讨论,问题也从外观延伸到内部结构。建筑面积由最初规划的七万平方米扩大到十七万平方米,是否过大,成了不少专家担心的事情。
万人大礼堂的高度同样引发争议。有人觉得空间太高,观众坐在里面显得渺小;有人则认为,大会堂必须有开阔恢弘的气势,不能做成普通礼堂。柱子数量、采光、通风和声音传播,也都牵涉其中。
当时有人建议减少柱子,甚至在中央大厅开设天窗,以改善采光和空间利用。反对者马上指出,若把大柱子全部取消,建筑便可能像工厂车间或仓库,失去应有的庄重感。争论虽尖锐,一句“像仓库”的调侃,反倒让会场松弛了一些。
真正棘手的是穹顶。建筑面积过大,声学处理困难;顶棚太高,声音容易扩散;装饰太复杂,又会增加施工和维护压力。周恩来并非建筑专业出身,却没有回避这些细节,而是要求把问题拆开,做模型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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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出,万人大礼堂的顶部可以参考“天圆地方”的观念,采用圆曲向下的穹顶,并在比例和装饰上考虑“水天一色”的效果。说到这里,他拿出纸笔,画出了一个扇形结构的示意图。
“先做模型,实际看一看,合适不合适,不能只凭想象。”这句叮嘱,说明他的意见并不是简单拍板,而是把传统观念、视觉感受和工程检验放在了一起。
后来,人民大会堂形成了庄严舒展的整体外观,内部万人大礼堂采用穹顶设计,顶部的灯光布置又构成五角星图案。它不是某一个人的孤立创作,而是在多轮讨论、反复修改和工程实践中逐渐确定的结果。周恩来讲的观音故事,则让专家们明白,大会堂要面对的不是少数人的审美,而是一个国家公共建筑应有的共同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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