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又因为涉黄上热搜了。
9月21日,河北经视的一组暗访,把这家二手交易平台推到风口浪尖。报道显示,有商家打着“上门健身”“模特约拍”“游泳教学”的旗号发布商品,再通过暗语、私聊,把用户引到微信、企业微信等站外渠道。
记者买下一份“游泳教学”,收到的不是课程,而是一段扫码加群的视频。进群后,女性“资料卡”、99元意向金、所谓“课程表”一应俱全。报道还提及,有接洽人员声称可安排未成年人,年龄最小14岁。
最刺痛公众的,是“处宝可约”四个字。
![]()
闲鱼的回应来得很快,也很细。
平台称,报道涉及的10件商品中,有6件在报道发布前已被主动巡查下架,3件在报道后因涉嫌站外引流被处置,还有1件是漫改图片服务,因文案表述不当被屏蔽。
至于“处宝可约”,闲鱼特别澄清,这一信息并未出现在平台商品页、站内聊天或交易记录中,而是在相关人员的企业微信个人资料里。
同时,闲鱼甩出了一组数字。今年以来,平台累计冻结色情引流风险账号98358个,排查商品上千万件,并协同公安机关打击了15个色情团伙。
这组数据至少说明,闲鱼不是完全没管。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封了近10万个风险账号,为什么涉黄引流还能一次次卷土重来?暗号从“二手空调”“捷安特”“苹果取卡针”,换成了“游泳教学”“上门约拍”;入口从商品详情页,转向私聊、二维码和企业微信。
十年过去,玩法变了,生意却还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审核漏网,而是闲鱼的商业模式、产品结构与黑灰产的获客需求,刚好咬合在了一起。
01 黑灰产盯上的,正是闲鱼最值钱的东西
为什么是闲鱼?
因为闲鱼有流量。
注册用户超过6亿,月活用户超过2亿,年轻人占比高。这是一个足够大的陌生人交易市场。对于任何需要低成本获客的灰产来说,流量从来不是背景板,而是最硬的生产资料。
更重要的是,闲鱼的交易足够“杂”。
淘宝和京东卖标准品。品牌、型号、价格、库存、物流、售后,都有一套相对固定的结构。一个商家想夹带私货,不容易;一个用户发现不对,也更容易投诉和追溯。
闲鱼不一样。
![]()
旧相机、旧家具、潮玩卡牌、设计服务、上门维修、摄影约拍、健身私教、跑腿代办,都可以被放进同一个货架。商品是不是正品、成色怎么样、怎么交付、价格能不能谈,很多时候都得靠买卖双方私聊。
这种非标交易,原本是闲鱼的竞争力。
传统电商解决不了的零散需求,闲鱼能接住。家里闲置的一把椅子、一个旧显示器,或者一份小众服务,都可能在这里找到买家。
但非标交易的另一面,是伪装空间足够大。
一辆写着“女生自用、可试骑90分钟”的二手自行车,机器看到的是自行车,普通用户看到的也是自行车。但在某个特定圈层里,它可能已经是一句心照不宣的暗号。
一份“游泳教学”,正常人理解为课程服务,有人却把它做成了通往站外群聊的门票。
平台看到的是一个还没成交的普通商品,黑灰产完成的却是第一轮用户筛选。
说穿了,闲鱼把三件黑灰产最想要的东西装进了同一个产品里。
它有大流量,有足够杂乱的商品和服务供给,还有让陌生人能够直接建立联系的私聊机制。
淘宝有流量,但货架越来越标准。微信好沟通,却缺少公开的商品发现机制。小众交易社区更开放,但用户体量又不够。
闲鱼刚好卡在中间。
黑灰产不是偶然钻进了闲鱼,而是一直在利用它最核心的产品能力。
02 摊子越铺越大,治理就越不能只靠机器
如果说非标交易是闲鱼的先天基因,那么近几年的增长和商业化动作,则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复杂。
闲鱼早就不满足于做一个“卖旧东西”的平台。
它正在变成一个庞大的个人交易市场。有人卖闲置物品,有人卖设计、技术、课程和跑腿服务,也有人通过平台做“轻创业”。
这条路很好理解。
二手商品的交易频次有限,卖完一台旧手机,用户很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服务交易不一样,频次更高,复购更强,平台也能围绕软件服务费、推广工具和商家服务做更多变现。
所以,闲鱼近年来的动作很一致。
降低发布门槛,让更多人“上架”。扩大服务品类,让更多交易发生。鼓励个人卖家和专业卖家入场,让更多人把闲鱼当成副业甚至生意。
![]()
AI相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拍一张照片,平台就能协助识别商品、生成文案、给出价格、完成发布。对用户来说,这当然方便;对平台来说,这意味着供给增长。
公测期间,闲鱼AI相机带来了超过5000万件新增商品。
增长团队看到的是漂亮的数据。
风控团队看到的,则是5000万道新的判断题。
平台一边想方设法让更多东西进入交易,一边又要判断,哪些东西根本不该进入交易。技术端在压缩发布时间,治理端却要识别暗号、头像、文案、图片、交易行为和站外引流。
这两件事,从来不是一条心。
闲鱼客服此前曾表示,商品发布和后续抽检主要依赖机器,人工审核更多介入申诉等环节。机器可以识别敏感词,也能识别一部分低俗图片和联系方式,但很难真正理解暗号背后的语境。
更麻烦的是,平台不能随便一刀切。
“私教”“约拍”“上门染发”“模特拍摄”,本身都可能是正常服务。拦截太松,灰产有空间;拦截太狠,正常用户先遭殃。
但这不是平台可以放松治理的理由,恰恰相反。
当闲鱼主动把服务交易做大,把个人商业化做宽,把发布流程做得越来越轻,治理能力就必须同步升级。不能增长端追求“什么都能卖”,风控端还停留在“出了问题再封号”。
“万物皆可闲鱼”是个好口号。
但它只说了前半句。
后半句是,万物一旦都能交易,平台就得为每一种交易承担治理成本。
03 闲鱼踩着油门,风控却还在追车
闲鱼并非没有投入治理。
封禁账号、下架商品、补充词库、识别图片、人工巡查、向公安移送线索,这些动作都在做。近10万个风险账号被处置,也说明平台的风险识别系统并非摆设。
但问题是,这套治理依然偏向“追着打”。
封一个账号,黑灰产可以换号。
封一个暗语,黑灰产可以换词。
封一个商品,黑灰产可以换一个看上去更正常的品类。
从“二手空调”到“游泳教学”,从公开商品到站内私聊,再到企业微信和群聊,黑灰产不断迁移,平台则不断补漏洞。
这是典型的攻防战。
黑灰产的成本是换个马甲、换个词、换个平台。平台的成本却是加人、加算法、加审核、加处置,还要承担误伤正常用户的风险。
闲鱼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踩刹车,而是油门踩得太快。
它一边用AI工具压缩发布流程,一边扩大服务交易边界,一边鼓励更多卖家入场;另一边,却仍希望主要依靠关键词、图片识别和事后封号,来处理越来越复杂的风险。
这显然不够。
同行其实已经给出了不同答案。
![]()
转转逐步收缩个人对个人的自由交易,转向平台回收、质检和履约更深的模式。它放弃了一部分开放市场的想象空间,但换来了更强的控制力。
小红书也在尝试个人售卖,但迟迟没有全面铺开。它当然知道二手交易有需求,也知道一旦让普通用户大规模自由交易,职业卖家、欺诈纠纷、灰产导流和社区污染,都会一起涌进来。
C2C最大的诱惑,是人人都能成为卖家。
C2C最大的成本和风险,也是人人都能成为卖家。
闲鱼选择继续把这个市场做大,并没有原罪。但既然享受了开放交易带来的用户和增长,就不能把治理当成增长之后的附属品。
04 站外交易,不是闲鱼可以松口气的理由
必须承认,涉黄引流不是闲鱼一家能彻底解决的。
一条完整的灰产链条,往往横跨多个平台。二手平台负责曝光,社交工具负责私聊,群聊负责展示,支付渠道承担转账,最后甚至在线下完成交易。
闲鱼能处理站内内容,却无法直接看到企业微信里的资料和群聊中的后续交易。它有能力封号,却没有执法权去追查上游团伙。
因此,跨平台风险信息共享、黑名单联防、平台与警方之间更高效的线索协同,确实是必要的。
但“站外发生”同样不能成为平台的免责区。
因为站外交易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往往始于站内商品,始于一次私聊,始于平台没有及时拦住的导流动作。
平台最该守住的,不是站外最后那一公里,而是用户被带离安全交易闭环之前的第一道门。
这次事件中,最值得警惕的也不是某10个商品,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当闲鱼从二手交易工具,变成一个什么都能卖、谁都能摆摊的超级个人市场后,它有没有建立起一套匹配这种复杂度的治理体系?
毕竟,生意可以越来越大,底线却不能越做越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