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特朗普·第140章：曼哈顿赌局之新年的门槛四

唐纳德沉默。窗外街角已经响起倒计时的呼喊：“十！九！八！”。
“你的测算模型，把这笔成本算进去了吗？”
“只算了一半。我假设你会部分兑现承诺，但不会全盘落实。这是行业通行的做法。”
“如果我选择全盘兑现呢？”
“项目内部收益率会再下降1.5%‑2%。在银行眼里，项目会从风险可控，滑向风险偏高。你需要更强的信用支撑，要么追加自有资金，要么找到第三方担保。”
唐纳德想起自己退回父亲开出的支票时说的话：“我要把它当作借款。”这笔钱还没有正式落地，弗雷德的律师要过完新年假期才会寄出新合同。
“我会好好考虑。”他说。
“你还有时间，但时间并不充裕。”沃克斯曼提醒，“明年第一季度的社区听证会，一定会有人追问你具体的雇佣方案。到时候你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数字，不能只讲空洞的概念，一旦数字公之于众，就会登上新闻头条。”
“十！九！八！七！”
窗外整条街道的人一同倒数。唐纳德望着楼下的人群，所有人仰起脸，呼出的白雾在寒夜里交织成一团。
“六！五！四！”
“唐纳德，”沃克斯曼的声音传来，“我听见你那边的倒计时了。去喝你的香槟吧。新年第二天开会，我会准备好三套修订模型，我们逐一捋清楚。”
“谢谢你，乔治。”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还有，新年快乐。”
“三！二！一！”
听筒那头传来低沉的钟声，不是窗外的喧闹，是收音机或者电视转播的时代广场零点钟声。紧接着是数百万人齐声的呐喊。
“新年快乐。”唐纳德说。
他挂断电话，静静站在原地，聆听窗外铺天盖地的喧嚣：喇叭、鞭炮、尖叫、歌声。无数人嘶吼着：“1972！”
唐纳德端起窗台上的香槟杯。气泡已散尽，液面平静得像一块玻璃。杯口抵到唇边，他却停住了。
还有一通电话要打。
他拨通了皇后区的号码，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被拿起，那边传来沙哑的睡意嗓音。
“喂？”
“父亲，是我。”
弗雷德·特朗普清了清嗓子。唐纳德听见床头灯被点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零四分。”弗雷德没有指责，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我知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弗雷德的语气混杂着困倦与警觉，“你没事吧？”
“我很好。”
“你那边很吵。”
“街上在庆祝。我在公寓这边。”
“就你一个人？”
“是的。”
弗雷德沉默片刻。唐纳德听见母亲玛丽在背景里问话，弗雷德捂住话筒低声应答，随后松开手。
“你刚刚在跟谁通电话？”
“科恩打过来，之后我又回拨给了沃克斯曼。科恩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说欢迎来到大联盟，还说接下来这一年，我得假装自己已经万事俱备。”
“假装。”弗雷德重复这个词，细细掂量其中的意味，“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唐纳德靠在窗框上，望向哈德逊河上空炸开的烟花。紫、绿、金，一朵朵火光点亮夜空，转瞬就消散成袅袅烟尘。
“我也拿不准，所以打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不是失望，也不是不耐烦，是一位六十六岁的老建筑商，给自己争取几秒思考的时间。
“科恩只说对了一半。”弗雷德终于开口，“伪装确实有用。1946年，我买下皇后区那片荒地，去见银行经理的时候，穿上了我结婚时置办的最好的西装。我把资产负债表摊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一副全然不惧拒绝的模样。可我的内心怕得要命。那笔贷款一旦被拒，我前三年全部积蓄就会付诸东流。所以我也伪装过。装作洞悉所有局面。”
“那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是，伪装是有保质期的。你可以靠着伪装入局，可等到真正的大麻烦降临，银行突然要求追加担保，市议会投票推迟项目，工会扬言罢工，报纸把你塑造成投机分子。到那个时刻，伪装就会失效。你必须拿出真东西，能够实实在在回答问题，算得清账目，让质疑你的人看见你绝非虚有其表。”
唐纳德在心里反复回味父亲的话。
“也就是说，伪装只是入场的门票？”
“是的。跨过门槛之后，就要踏踏实实干实事。”
窗外烟花渐渐稀疏。唐纳德看见一名红衣女子在十字路口中央跳起华尔兹，舞伴举着酒瓶充当指挥棒。几名警察靠在巡逻车边观望，其中一名警察还在笑着。
“父亲，沃克斯曼跟我说，要是我实打实兑现对社区的少数族裔雇佣和培训承诺，成本会上涨8%‑12%。如果不兑现，将来会变成砸向我的武器。他说这不是算术问题，是信誉问题。”
“他说得没错。”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弗雷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纳德以为线路已经中断。沙哑带着布鲁克林口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所处的年代，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五十年代，联邦政府起诉布鲁克林几乎所有大中型住宅开发商，真正被判有罪的寥寥无几。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选择和解。缴纳罚金，修改部分条款，封存卷宗，继续做生意。这是生存之道。但也意味着，我从来没有真正直面那个问题。”
唐纳德静静听着。他想起圣诞晚宴上母亲玛丽安妮的警告：“如果你在任何承诺上说谎，沉默就等同于默认，默认就会变成罪状。”母亲还说，有时候最好的回答是沉默，但前提是，你此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属实。
“这个问题，现在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