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晚年的作息长期昼夜颠倒,大量思考和重大决断常常发生在深夜,1971年4月6日夜里作出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的决定,就是新中国外交史上一次影响深远的事件。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整个国际格局已经发生很大变动,中苏关系持续紧张,两国边境摩擦不断,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在全球的战略处境有所收缩,中美双方都有调整相互关系的现实需求,只是僵持二十多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官方层面的大使级会谈断断续续进行多年,进展十分有限,高层直接接触的条件还不成熟,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民间的契机。
到了4月6日深夜,已经临近4月7日凌晨,毛泽东服下了安眠药。当时吴旭君正在为毛泽东读参考资料,听到外电报道庄则栋与科恩交往的消息,毛泽东临时作出新的决定,让吴旭君联系外交部,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吴旭君当场十分为难,一方面,这个决定和白天已经圈阅退回的报告完全相反,属于一百八十度转变;另一方面,毛泽东曾经私下交代过,服用安眠药之后说的话不作数,避免药物影响下做出不妥的决定,这是他对身边工作人员的个人叮嘱,事关国家外交大局,她不敢贸然执行。吴旭君试探着反问毛泽东,提醒他之前定下的叮嘱,确认他此刻的指令是否有效。毛泽东态度十分坚决,明确告诉工作人员,这次算数,抓紧时间去办,再拖延,名古屋赛事结束,人就要离开日本,机会就会错失。
得到确认之后,吴旭君立刻拨通电话联系外交部副部长王海容,把毛泽东的最新决定传递过去。外交部连夜向周恩来汇报,周恩来迅速领会意图,马上拟出紧急电报,发往名古屋的中国乒乓球代表团。前方代表团接到国内的急电之后,立刻正式向美国乒乓球队发出访华邀请。这个消息传到美国,美方很快作出积极回应,同意接受访问。1971年4月,美国乒乓球队来到中国,开启乒乓外交,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小球推动大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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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中美之间的阻隔被撕开一道口子,民间交往先行,为高层秘密接触铺好了道路。同年7月,基辛格秘密来华,和中方开展谈判,为尼克松访华做准备。1972年2月,尼克松正式抵达北京,中美发表上海公报,两国关系开启正常化的进程,直接改变此后几十年亚太地区的外交格局。需要理清的一点,这个深夜的决断,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长时间反复权衡国际局势之后,在关键时刻下定的决心。在此之前,毛泽东已经多次思考过中美缓和的可能性,1970年就会见斯诺,向美方释放信号,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落地的机会。外交部、体委的保守判断,也是基于过往二十多年尖锐对立的现实,不能简单视作保守僵化。
服用安眠药只是当晚的客观背景,真正起作用的,是长期对国际大势的研判。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指令,恰恰体现出重大外交决策需要审慎对待,不能仅凭一时的口头表述就仓促执行。邀请乒乓球队访华只是一个开端,后续还有大量的谈判、博弈,上海公报当中台湾问题的措辞,两国之间的利益博弈,都是一步一步艰难谈出来的。民间体育往来充当敲门砖,真正的外交博弈依旧充满重重阻力,不会仅凭一次邀请就全部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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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1971年那个深夜,这个看起来偶然的决断,根植于对整个世界格局的长期观察。一次民间体育交往,撬动两个大国二十余年的隔绝状态,乒乓外交成为当代外交史上极具代表性的案例,为之后中美关系发展,乃至整个中国对外战略调整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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