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反诈局》EP53｜陪审团不上场，就等于“最后一道防线”不存在吗？

本期反诈话题：陪审团不上场，就等于“最后一道防线”不存在吗？

一个制度不经常启动，为什么就能被判定为没有作用呢？

这里是思维反诈局，向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视频发起冲锋。来看视频。

【原视频切片①｜原博主｜陪审团的制度功能与“最后一道防线”｜逐字】

“说点不一样的陪审团：当我第一次听说英美法系有一个陪审团，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法院旁听，坐在旁边看着、陪着听听，举个手点个头冲了，而实际上我完全搞错了。在英美法系的传统里面，法官不是事实的裁决者，法官只负责主持听审、解释法律条文，到底该判多少年、证据够不够，这些最核心的事实认定权力掌握在普通公民手里。组成陪审团的人有12个成员，他们来自国家库的随机抽取，相互不认识，也不具备法律知识，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现在法律把认定事实的权力交给普通人，而不是交给法官或者专业官员手里。而普通公民陪审团恰恰是防止权力滥用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们可以想象一个场景：一个普通人哪天打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法院的白信封，里面有一句话让你心中一颤——‘恭喜你被随机选中成为陪审员，这是国家交给你的权力，也是你的义务，除非重病或重大事由，你不能随便拒绝，期待你公正的判决。’ 拿到这封信，你的心里既沉重——你要参与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同时你也会感受到一个社会愿意把裁决的权力交到你的手上。开庭当天你走进法院来到一间会议室，和你一样还有十个人，他们可能是摆地摊的、送快递的、企业老板、工人，就是没有一个是法律专业人士。工作人员会把案情讲清楚，法官负责讲法律，律师负责讲案情，而你们12个人听完之后就会走进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这个时候没有人打扰你，也不允许打电话，你凭着自己的本心和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常识去判断这个案件是否成立。”

【原视频切片②｜老谢｜认罪协商与“最后防线”反驳｜逐字】

“一个连基本事实都没搞清楚的人，写出来那玩意儿句句都是‘最高信任’、‘最后防线’，你这不是科普啊，是无脑吹、低级舔高级黑，把英美法系当成过家家了。哎，我就发现你们这帮人啊，特别喜欢用‘最后一道防线’这种词。可是现实中英美法系那些国家的案子九成以上都是走认罪协商，连法庭的门他都进不去，根本轮不到什么12个普通人走进密室了。你把一个大多数时候压根都不上场的制度吹成守住了限制公权力的最后防线，防线在哪呢？对着一个空位喊英雄，就喜欢颅内高潮是吧？”

两段切片听完，矛盾已经摆在这里了。

原博主讨论的是：陪审团把事实判断交给普通公民，因此可能限制公权力。

老谢讨论的是：很多案件通过认罪协商，根本进不了陪审团审判。陪审团不上场，怎么能叫“最后一道防线”呢？

对核心矛盾的分析

老谢的推理少了一步。

老谢提出的事实是：陪审团不是多数案件的常规处理方式。

老谢要推出的结论却是：陪审团没有制度功能。

这两个命题不能直接相连。

这个错误有一个精准的学术名称：范畴混淆。

白话说，就是把“陪审团多久使用一次”，换成了“陪审团有没有作用”。

使用频率回答的是“陪审团多常出场”；制度功能回答的是“陪审团一旦出场，承担什么作用”。老谢用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替后一个问题下了结论。

老谢口中的“九成以上”，还没有说明具体法域、年份和统计口径。没有这些限定，“九成以上”只能算老谢提出的一个事实前提，不能直接充当结论。

即使老谢的数字在某个范围内成立，数字也只能说明陪审团不是常规通道，不能自动说明陪审团没有功能。

古巴导弹危机的类比

古巴导弹危机可以把这个道理讲得更清楚。

1962年，美国发现苏联正在古巴部署核导弹。核弹最后没有发射，难道核威慑就不存在了吗？当然不是。

正因为美国和苏联都知道，核战争一旦爆发，后果可能无法承受，所以双方才会调整军事部署，控制海上行动，通过公开和秘密渠道谈判，最后达成导弹撤除安排。

核弹没有发射，不等于核武器没有作用。核武器没有被直接使用，仍然可以改变双方的决定。

陪审团也是这个结构。陪审团没有在多数案件中启动，不等于陪审团没有制度功能。陪审团作为一种可能被启动的审判出口，仍然可能影响案件怎么处理，也可能影响权力怎么分配。所以，不能因为陪审团不经常出场，就直接说陪审团没有作用。低频使用，不能单独证明没有功能。

老谢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里：看见一个制度不是每次都出场，就宣布这个制度只是空位。老谢不是把制度驳倒了，而是把“出场次数”和“制度作用”揉成一团，再对着这团混乱下判决。

问题的根源

情怀是动机，论证是能力。动机再强，也不能把缺少的中间环节变出来。

这期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把口号喊得很高，把结论下得很重，可最关键的证明却没有跟上。不是没有热情，而是论证能力没有达到口号的高度。情怀跑在了证明前面，立场跑在了事实前面，最后留下的就不是有力反驳，而是一堆漏洞。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从老谢这段视频的论证方式看，像是先有结论，再挑选材料。能服务结论的数字被放大，需要补上的中间环节被嘲讽带过。于是，主观动机越强，论证能力的短板反而越明显。

【原视频切片③｜老谢｜法官量刑与“陪审团一锤定音”｜逐字】

“这个味道大家看够不够纯正？瞪俩大眼珠子就是吹！这种人最搞笑的就是他对着一坨屎，他还要一脸庄严，他根本就不懂这个玩意儿是怎么运转的，然后他就敢往神堂上供啊！我可以这么说，除了死刑，绝大多数的量刑都是法官说了算，陪审团如果是裁决者，那法官干啥呀？定刑量刑啊！这都不知道，就敢让12个普通人独立判断、一锤定音。”

另外老谢还有一条支线，是说原博主连法官和陪审团的分工都没有说清楚。

原博主把“该判多少年”“证据够不够”和“事实认定”放在了一起，确实说得不够精确。

但是，老谢没有停在“职责分工需要澄清”这一步。老谢把原博主的“参与事实判断”，改写成了“12个人包办全部裁判”，然后对着自己改出来的靶子庆祝胜利。

这不是精准反驳，这是先扩大对方命题，再击倒扩大后的命题。

普通陪审员可能有偏见，这个批评也可以成立。

可是，“普通人可能有偏见”，只能说明普通人不是天然公正；这不能直接说明公民参与事实判断没有制度价值。

老谢把一个可以讨论的限制，直接变成了一个全盘否定。老谢每指出一个局部问题，就立刻宣布整个制度已经破产。问题是，局部问题不是总判决，偏见不是无功能，低频也不是不存在。

本期结论

在老谢整套论证里，“陪审团低频出场”承担的是关键桥梁作用。老谢需要依靠这座桥梁，才能从“陪审团不是常规通道”，走到“陪审团只是空位”“最后一道防线不存在”“原博主只是在包装无效制度”。

现在，这座桥梁没有被证明。

因此，老谢关于陪审团制度整体无效的结论，就失去了支撑。老谢仍然可以批评原博主把陪审团讲得过于浪漫，也可以要求原博主说明制度范围和实际效果；但是，老谢不能仅凭低频使用，就证明陪审团没有制度功能。

老谢的问题不是批评得太狠，而是证明得太少。老谢把嘲讽说满了，把“无脑吹”“空位”“跪英美法系”都说出来了，可最关键的中间证明始终没有出现。

所以，本期真正证明的不是陪审团神圣，也不是陪审团虚假。

本期只证明一件更具体的事：

老谢可以指出原博主把陪审团讲得过于理想化，却不能仅凭陪审团低频启动，就证明陪审团没有制度功能。

老谢可以指出一扇门不是天天打开，却不能因此宣布这扇门不存在。

指出制度有漏洞，不等于完成对制度的判决。

这里是思维反诈局。下次继续把事实限制、制度功能和最终结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