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布商休妻另娶,前妻改嫁成富商,布商破产,前妻买下他铺子,让他站在柜台后给客人赔笑
休妻那日,晒布坡的风把整条巷子的布都吹得翻了个面。
周立本在晒布坡的布庄里,天不亮就动手。他从樟木柜里抽出一卷青布,手腕一抖,整匹布“哗”地铺满柜台。接着黄铜尺往布头一压,顺着纬线拿炭块点出个口子,两只手一较劲,“嘶啦”一声,布面齐整断开。断口处翻起一圈细密毛茬。
素兰坐在后头门槛上,把那些毛茬一剪一剪铰掉,再拿粗针缝成净边。她手里那个针线簸箩,满上又空,空了又满。
晒布坡的人都晓得周记布庄的布好撕,边子齐整。可没人留意那些净边是素兰在灯下补出来的。
日子过得下去。周立本在前头量布收银,素兰在后头铰边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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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头一回进铺子,是从桐油巷来的。她身上带着一块晒干的桂花香饼,走后把香气留在柜台和账本上。
周立本起初不觉得。后来发现柜台前头多了几样东西:一把新算盘,一张替客人试衣的矮凳,还有一面铜镜。
素兰的针线簸箩被挪到里屋最暗的角落。他每日抖布对纹,素兰便铰一剪子毛茬。可廖氏在旁一站,那铰剪声就轻了。
周立本开始说素兰补的中衣领子不服帖,不如廖氏送来的那件绸衫板正。
邻里喊他量布,常夸一句:“周掌柜手一抖,布就给抖出了性子。”素兰听了不接话,只把刚铰下的毛茬按进簸箩底。
第一回出岔子,是在一匹靛蓝布上。周立本用炭块点好口子,等着身后素兰递剪子过来铰一刀。廖氏偏从里屋喊了声“这颜色老气”。他手一软,撕布时口子斜了。那截毛边他看一眼,没叫人铰,随手递与客人。
素兰刚要开口,手里那把旧剪子在半空停了一下,终究没有铰下去。
第二回更不痛快。逢集日,铺里人多,周立本去拿黄铜尺压布头,却摸不着。廖氏说拿去垫了妆奁上的胭脂匣。他拿眼梭了一圈,最后拽过账本压布。账本不够沉,布面一滑,撕偏了半尺。那一声撕布声,轻飘飘的,像被人抽掉了筋骨。那日晒布坡的日光薄得透凉。
第三回进了冬,周立本要进白坯布,廖氏偏拦着,说桃红柳绿才招人。他赌气不抖不验,整卷布不拆包就入了库。开春一看,桃红褪得斑斑点点,客人堵上门。周立本只得加倍赔。
廖氏花银如流水。铺子先是赊账收不回,后是艳布滞销。晒布坡的老话,衣裳能换季,土话难换腔。那阵子,周立本量布时竟多让出半尺。有人说周掌柜仁义,他自己晓得,手里已经没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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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兰就是这时候走的。改嫁给了临河码头做漕运的于姓富商。周立本另娶廖氏那日,前头唢呐吹得欢。素兰只让娘家人来搬走了针线簸箩,别的什么也没要。
往后于家开了布行。素兰常来晒布坡收净边布,周立本的布庄却一日比一日冷清。最后连门板都抵了债。廖氏带着细软回了桐油巷。
周立本抱着那卷没卖出去的白坯布,在晒布坡坐了一夜。
铺子再开门,是素兰盘下来的。于家出的银钱,地契上写的是素兰的名字。
周立本来找事做。素兰隔着柜台说:“你要站柜台,行。可如今这铺子是我的。”她伸手把黄铜尺往柜台上一压,“你给客人赔笑。”
周立本点头。头几日,他见老客还直腰板。后来慢慢弯腰,陪笑脸。
转折在收拾里屋时。他搬出一只旧木匣,看见里头码着素兰这些年铰下的毛茬边,按颜色分得齐整。
他手停了,脚往后退了半步,一只脚收了回来。
他没说话。再抬眼,看见自己今日穿的中衣领子里,有一道净边,针脚密密匝匝。
那是素兰的针线。原来这些年,他每次在前头撕布,她在后头铰边,才让铺子有了齐整的名声。他换掉的那人,才是铺子里最要紧的一道工序。
他把木匣轻轻一推,转身走到柜台后,朝进来的客人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素兰坐在里屋,扬布的声音又响起来。
晒布坡最近常听见两个声。里屋是素兰剪毛茬,剪子“嚓”一下,针线“嘣”一下。前头是周立本给客人赔笑,笑一声,黄铜尺压上布头“啪”一下。
有时两个声音撞到一处。日光从柜台西边爬过来,把素兰的净边布照出灰扑扑的暖色。
晒布坡的人说,衣裳能换季,土话难换腔;铺子能换主,难换的是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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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要顺着纹路撕,人要顺着日子走;硬要撕出个模样,末了连站柜台的地方都换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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