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81岁的前总统被关在海牙,女儿又在国内同时面对刑事案件和弹劾程序,杜特尔特家族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结果恰恰没有这么简单。
9月16日,杜特尔特再次成为菲律宾舆论焦点,ICC案件虽然继续推进,但庞大的证据披露和审前争议也被摆上台面;另一边,莎拉身上的司法压力不断增加,可此前Pulse Asia民调中,她在2028年总统人选假设调查里仍获得49%的支持。
如果原本有人期待靠一连串法律程序让杜特尔特家族迅速退出政坛,那么现在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家族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正在把司法压力转化成新的政治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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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是,马科斯阵营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莎拉仍然存在的基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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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第三审判分庭举行杜特尔特案第三次状态会议。
这是杜特尔特2025年3月被移交国际刑事法院后,第一次亲自参加审判阶段的状态会议。国际刑事法院官方资料显示,案件已经确定于2026年11月30日正式开庭。
此前,预审第一分庭在4月23日确认了检方提出的三项反人类罪指控,并将案件正式移交审判庭。杜特尔特方面否认相关指控。
9月16日这场会议并不是正式审判,讨论的重点是证据披露、证人数量、庭审时间以及杜特尔特身体状况可能对审理安排产生的影响。
真正让现场争议升级的,是庞大的证据数量。
辩方据此认为,按照目前的材料规模,很难在11月底正式开庭以前完成有效审阅。
检方则不同意“证据倾倒”的说法,认为辩方的描述存在夸大,同时解释这些材料来自对大量执法记录的筛选,真正与案件相关的核心证据范围要小得多。
主审法官乔安娜·科尔纳没有在当天直接裁定谁对谁错,但明确要求检方进一步考虑压缩证人和证据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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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原本申请约193小时用于举证,法官认为时间相当长,并要求双方尽量把庭审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实和证据上。
到了9月21日,案件又出现新情况。
检方此前提交的143页审判摘要中,又列入8起额外事件,使案件涉及的具体事件从49起增加到57起。
杜特尔特辩护团队已经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这些新增事件超出了4月确认指控时确定的事实范围,要求审判庭首先判断检方是否有权把这些内容纳入正式审判。
这意味着,海牙现在真正发生的并不是“杜特尔特即将获释”或者“案件已经翻盘”,而是双方围绕证据边界、审判范围和程序公平展开了更加激烈的法律争论。
还有一个容易被误传的问题,就是杜特尔特的健康状况。
今年1月,国际刑事法院预审第一分庭根据三名独立医学专家当时的评估,认定杜特尔特能够参加预审程序。
但进入正式审判阶段以后,辩方再次提出他的认知和记忆问题,并要求进一步医学检查。
截至9月16日,审判庭关于他是否适合参加正式审判的最新裁定仍在等待之中。
国际刑事法院9月16日公布的羁押决定明确写道,“适合接受审判”这一问题仍有待审判庭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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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另一件事已经确定:杜特尔特目前不会获释。
9月16日,审判庭再次审查他的羁押状态后决定继续羁押,认为随着正式审判越来越近,潜逃以及干扰诉讼程序的风险仍然存在。
我认为,这才是海牙最新进展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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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层面,杜特尔特面对的压力没有消失,甚至随着正式审判临近而变得更加具体;但在菲律宾国内,这场审判产生的政治效果,却不是简单的“一个前总统被关押,因此这个家族迅速退出政坛”。
法律案件有自己的证据标准,政治支持则有完全不同的形成逻辑,这一区别,在莎拉身上表现得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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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菲律宾奎松市地区法院向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签发逮捕令。
法院涉及的是三项“严重威胁”指控,案件源于莎拉2024年11月的一次公开讲话。
当时她提到,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她曾安排人员针对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第一夫人丽莎·马科斯以及时任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采取行动。
莎拉否认自己构成刑事威胁,并表示有关言论被脱离语境解读。
法院将每项指控的保释金确定为12万比索。9月5日,莎拉缴纳总计36万比索的保释金,法院随后解除逮捕令。
需要说明的是,法院签发逮捕令代表认定案件存在进入审理的可能理由,并不意味着莎拉已经被判有罪。
刑事案件之外,莎拉还面对更加重要的弹劾审判。
菲律宾参议院目前正在以弹劾法庭身份审理案件。参议院官方信息显示,庭审已经持续多日,内容涉及副总统办公室机密资金使用、财务记录以及此前引起巨大争议的威胁言论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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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终有三分之二参议员支持定罪,莎拉可能被免职,并可能失去未来担任公职的资格,但这场弹劾目前仍然在审理之中。
真正有意思的是,法律压力持续增加的同时,莎拉的选民支持并没有同步消失。
Pulse Asia今年6月28日至7月6日针对2400名菲律宾成年人的调查显示,在一个假设性的六人2028年总统候选人组合中,49%的受访者选择莎拉·杜特尔特,26%选择前副总统、现任那牙市长莱妮·罗布雷多,14%选择参议员拉菲·图尔福。
莎拉在棉兰老岛获得87%的支持,在米沙鄢地区为53%,这组数字当然不能解释成莎拉已经“锁定总统宝座”。
距离2028年菲律宾总统选举还有较长时间,候选人名单、司法程序、经济形势以及两大家族自身变化都会影响最终结果。民调只能反映调查发生时的偏好,并不是选举预测。
但它至少能说明一件事情:杜特尔特家族的地方政治基础并没有因为海牙案件和莎拉的司法麻烦迅速瓦解。
尤其是在棉兰老岛,这种现象更加明显,杜特尔特家族长期以达沃为政治根据地,当地选民对这个家族的认同并不完全取决于马尼拉的政治风向。
社会气象站SWS今年6月进行、9月15日公布的另一项调查同样体现了这种分化。
全国有72%的受访者关注过杜特尔特ICC案件;44%对ICC能够给予公平审判具有较高信心,27%信心较低,29%尚未形成明确判断。
这显然不是一个全国上下观点完全一致的局面。
因此,现在菲律宾出现的情况更像是两套逻辑同时运行。
司法机关按照自己的程序处理杜特尔特和莎拉案件;杜特尔特阵营则继续拥有一批稳定支持者。司法压力不会自动等于政治支持清零,民调领先也不会让法律案件自动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两大家族之间的竞争越来越复杂。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莎拉收到逮捕令三天以后,马科斯自己的表弟、前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也收到了逮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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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菲律宾反贪法院下令逮捕罗穆亚尔德斯及多名共同被告,案件涉及政府防洪工程中涉嫌74.4亿比索回扣。
9月16日,罗穆亚尔德斯在反贪法院对贪污指控表示不认罪。案件目前仍在审理。
因此,把菲律宾现在所有司法案件简单解释成“马科斯利用法院只打击杜特尔特家族”,事实证据并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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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的说法是,菲律宾政坛已经同时卷入多起重量级司法和反腐案件,两大家族都承受着压力,而这些案件又不可避免地与2028年的政治竞争发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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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尔特与马科斯之间的矛盾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原因还得回到2022年。
当时马科斯和莎拉组成竞选联盟,一个竞选总统,一个竞选副总统,以明显优势赢下大选。
但执政以后,两大家族之间的政策分歧不断扩大,最终从政治盟友变成公开竞争者。路透社在报道莎拉逮捕令时,也把双方关系描述为从2022年的联盟走向2024年公开决裂。
对华政策就是其中最明显的差别之一。
杜特尔特执政时期,一度主动推动改善中菲关系,加强基础设施、贸易和投资合作,并尝试降低南海争议对双边整体关系的冲击。
杜特尔特虽然曾多次批评美国,并在部分时期要求减少联合军事活动,但菲律宾并没有退出美菲军事同盟。2021年,他最终决定恢复此前准备终止的《访问部队协议》。
马科斯2022年上任以后,菲律宾明显加强了与美国的防务合作,同时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也比杜特尔特时期更加积极。
这造成了菲律宾内部非常明显的两种政治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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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阵营强调安全合作、规则以及维护菲律宾在南海的主张;杜特尔特阵营则更频繁强调对华务实、减少摩擦以及避免菲律宾被卷入大国竞争。
两种路线究竟哪一种得到更多选民认可,最终还得交给菲律宾选民自己决定,不能由外部观察者替他们下结论。
但从目前的数据看,杜特尔特家族显然没有退出这场竞争,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海牙的一场状态会议,会在菲律宾国内产生远远超过普通法律程序的关注。
杜特尔特的正式审判将在11月30日开始;莎拉的刑事案件仍在推进,参议院弹劾审判也没有结束;罗穆亚尔德斯的贪污案同样进入司法程序。
三条线正在同时向前推进,在我看来,现在就说“马科斯已经赢了”或者“杜特尔特家族已经绝地翻盘”,都太早。
目前真正能够确定的是,原本看起来遭受连续司法打击的杜特尔特家族,并没有因此迅速失去政治影响力。
尤其是莎拉此前在Pulse Asia调查中的49%全国支持率和87%棉兰老岛支持率,至少证明这个家族仍然存在相当规模的政治基本盘。
但基本盘不等于选举结果,民调也无法抵消法律风险,接下来真正重要的节点,一个是11月30日杜特尔特ICC正式审判启动,另一个是莎拉弹劾审判最终如何裁决。
海牙决定的是杜特尔特个人案件的法律责任,菲律宾法院和参议院决定的是莎拉面对的司法和宪政问题。
而到了2028年,菲律宾选民才会用选票决定两大家族经过这一轮剧烈冲突以后,各自还剩下多大的政治分量,这场较量,远远没有到可以提前写结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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