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全家福上,没有我的身影。
入了宗祠的家族志,没有我的名字。
主母裙穿在别人身上,传家戒戴在别人手上。
除了一本结婚证,找不出第二样东西证明我的身份、我在陆家的地位。
我甚至在这里住了三年,离开的时候,收拾出来的东西还装不满一只行李箱。
打开飞行模式前,陆家的家族群里跳出来几张照片。
一张大圆桌旁座无虚席,到场的全是陆识舟这一脉的核心家庭成员。
家宴已经结束了。
这顿饭不是传统,也不是规矩。
是陆识舟给徐薇的底气。
把所有人叫来,就是为了给她最大的面子。
而陆识舟站在她身边,就是对徐薇在陆家地位最好的证明。
原来陆识舟要接我去吃的饭,主角不是我,是徐薇。
图片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空着一个座位。
那大概就是我的位置。
或许我去了,也连配角都算不上。
图片里,徐薇站在最中央。
手上的翡翠戒指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为她举杯,群里上百号人也是清一色的祝贺。
没人在意陆识舟旁边站着的是谁,也没人在意我这个妻子去了哪里。
我点进家族群,翻看了许久,默默按下了退出。
系统跳出二次确认提示时,我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按键。
犹豫的那几秒钟,我想起三年前,我和陆识舟拿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时。
他拉着我的手,说。
“以后你只需要做我无忧无虑的妻子,做陆家的女主人,做你自己。”
这句话我当了真,而且记了三年。
只是第一年,陆识舟把一本族谱丢在我面前。
“之韵,答应你的事不会变,但陆家毕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体系。”
“人情往来的规矩,不能破。”
我应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该。
那本族谱我背了两个月。
从天亮到天黑,见缝插针地背。
后来,哪怕是陆家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我也能认清谁是谁,叫什么名字。
再后来,他身边的助理换了人,成了徐薇。
从工作到生活,她都事无巨细地介入。
陆识舟慢慢地开始拿我和她作比较。
“之韵,你真该学学薇薇,她办事干净利落,脑子也转得快。”
那天,我沉默了很久,一向熟练的四手结打了十分钟。
打到陆识舟都不耐烦了,低头看我。
“又在发什么愣?”
“陆识舟,我是你的妻子,她只是你的助理。”
陆识舟解开了那个不完美的领结,自己对着镜子重新打了起来。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对你不好。”
陆识舟走了。
那天他穿的西装,我前一天晚上熨了一个半小时。
他手上的腕表,我每周都要驱车八公里送去保养一次。
他放在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是我六点起来现煮的。
公文包里的文件,是我替他一份一份整理好的。
我做了很多,他看不到。
他的注意力、陆识舟的心,早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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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还是按下了那个确认键,然后开启飞行模式,关掉了手机。
飞机落地南城时,我再次打开手机。
十五个未接来电,三十二条未读消息。
其中十四个未接来电来自陆识舟,三十条消息也是他发的。
我没回拨,也没回消息。
而是点开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传来沉稳的男声。
“你落地了?”
“嗯。”
“想清楚了吗?”
我没说话。
对面那人叹了口气。
“标本我已经托人全部给你运回来了。工作室的人发现了,但没来得及拦截,也还没来得及通知陆识舟。”
“他知道以后可能会找你,你自己能处理吗?”
我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猜到了,没事,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麻烦你了。”
对面沉默片刻。
“小之,你知道的,你的事对我来说不叫麻烦。”
我没接话。僵持半晌,电话那头的人先妥协了。
“景老师的工作室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二楼的房子我买下来记在了你名下,你直接过去吧。”
说罢,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裴酬,裴家独子,我父亲最后的关门弟子。
父亲走后,我成了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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