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朝鲜停战协定即将签署。就在几天前,志愿军第20兵团司令员杨勇曾向上级提出一个大胆设想:金城方向得手后,能否组织海陆空协同,从仁川方向实施登陆,打击美韩军后方。
这个设想没有获得批准。
命令很明确:“不准实施。”
许多人只看到计划的大胆,却容易忽略它所处的时间节点。杨勇提出仁川登陆,并不是为了单纯扩大占领范围,而是从战场态势出发,试图把金城战役形成的压力继续传导下去。问题在于,战场上的机会,并不等于国家能够承担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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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战役前,停战谈判已经接近尾声。1953年6月8日,双方就战俘遣返问题达成协议,军事分界线的勘定也在推进。偏偏李承晚集团在6月18日突然下令“就地释放”战俘,实际扣留了大批朝鲜人民军被俘人员,企图破坏谈判。
这一举动激怒了中朝方面,也使原本准备签署的停战协定被迫推迟。志愿军总部随即决定,给南朝鲜军以新的打击,让对方明白,破坏谈判必须付出代价。
任务落到了刚刚入朝不久的杨勇手中。
杨勇并非朝鲜战争初期就在前线的将领。1950年10月志愿军入朝时,他正在军事指挥学院高级系学习,曾多次提出参战请求,但没有获准。毕业后,他先后担任高级步兵学校领导职务,直到1953年5月才调任志愿军第20兵团司令员。
初到朝鲜,杨勇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深入前沿查看地形,研究敌军阵地和火力配置。他看到的战场,已经不是几年前那种装备悬殊的局面。经过持续补充,志愿军炮兵、装甲兵和航空兵力量明显增强,阵地攻坚能力也有了很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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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晚,金城战役打响。
在炮火准备之后,志愿军多个军从金城以南地区展开突击,第20兵团担负主要作战任务,第9兵团第24军等部也参加了行动。战斗持续约两周,志愿军迅速突破南朝鲜军防线,并向纵深推进。
南朝鲜军四个师遭到重创,阵地大幅后移。按照志愿军战果统计,此役歼敌约5.3万人。数字背后,是密集炮火、连续攻击和极其惨烈的阵地争夺。金城战役也表明,经过多年作战和装备补充,志愿军已经能够在局部战场形成较强火力优势。
有意思的是,正是在这场胜利之后,杨勇产生了继续进攻的念头。
仁川这个地名,志愿军将领并不陌生。1950年9月,美军第10军在麦克阿瑟指挥下于仁川登陆,迅速切断朝鲜人民军后方交通,改变了朝鲜战场的力量对比。杨勇考虑的,正是反向利用这一地理方向,迫使美韩军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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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这样设想:“既然对方能从仁川打开缺口,我们为什么不能从那里打回去?”
设想很有军事诱惑力,但作战计划不能只看敌军的弱点,还要计算己方的船只、制空权、制海权、后勤和部队协同。仁川登陆并非普通渡河作战,而是规模庞大的两栖进攻,需要海军输送、空军掩护、炮火支援和陆军突击同时展开。
这恰恰是当时志愿军最难补齐的短板。
抗美援朝后期,中国空军发展很快,已经拥有一定数量的喷气式战斗机和航空兵部队,能够承担国土防空及部分战场支援任务。但空军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已经掌握大规模登陆所需的制空能力。海军方面的差距更加明显,舰艇数量有限,许多装备仍来自解放战争时期的缴获和接收,远洋运输、两栖突击以及海上火力支援都不成熟。
美军在1950年仁川登陆时,投入了约7.5万名登陆部队,并拥有强大的舰队、航空兵和运输体系。志愿军即使在金城战役后士气高昂,也很难复制这样一场由海空力量支撑的战略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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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看到,金城战役的直接目的,是惩罚破坏谈判的南朝鲜集团,推动停战协定尽快落地,并不是重新开启一场全面战争。若此时贸然实施仁川登陆,战争性质就可能发生变化,美军也极有可能扩大投入,停战进程随之中断。
“不能打吗?”有人或许会问。
不是不能作战,而是不能在条件不具备时,把局部胜利押在一场超出能力范围的冒险上。
后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较完整的海陆空协同登陆作战,是1955年1月的一江山岛战役。张爱萍统一指挥海军、空军、炮兵和登陆部队,参战兵力约两万人,规模仍远小于仁川登陆。直到那时,相关兵种的协同和装备条件才有了更扎实的基础。
因此,杨勇的计划被叫停,并不意味着金城战役的胜利失去了意义。相反,正因为志愿军已经在陆上战场取得主动,上级才更需要控制战争边界,把胜利转化为谈判桌上的实际成果。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正式签署,金城方向的炮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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