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中院凭什么书面审理“亿元富硒大米案”，损害当事人的利益？

近年来，深圳中院在审理案件时，类似不开庭暗箱操作屡见不鲜，并闹出多起枉法裁判的荒诞事件……

一

有些事，你不服不行。

一个涉案金额上亿、法律关系盘根错节的案子，光争议焦点就列了好多个，罗湖法院连原告被告的诉求、举证都搞反了，结果自然是枉法裁判。当事人正憋着一肚子话，准备到二审法庭上好好说道说道，当着法官的面陈诉冤情。

结果呢？深圳中院一纸通知：本案进行书面审理，不再组织开庭或法庭调查。

就这？就这。

上亿元的买卖，比菜市场讨价还价还省事。菜市场买菜，你还能跟摊主当面掰扯两句，到了深圳中院这儿，连面都不用见了。

二

稍微懂点法的人都知道，二审以开庭审理为原则，书面审理为例外。这不是什么高深理论，民事诉讼法写得明明白白——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开庭审理，只有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确认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的，才可以不开庭。

请注意关键词：“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你得调查，你得询问，你得跟当事人见面。

而书面审理呢？不开庭不调查不与当事人见面，仅对案卷材料进行书面审查，当事人自然也就不能发表意见。

翻译一下：你写你的上诉状，他看他的旧卷宗，各干各的，互不打扰。至于你那些证据合不合理、论证够不够充分，不好意思，他可能看，可能不看，反正你也不知道。

这不禁让人想起一个古老的笑话：老板说“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但从来不告诉你办公室在哪。

三

有人可能会说，人家法院案子多，忙不过来，书面审理是提高效率嘛。

好，那我们来看看这个“效率”到底提在了什么地方。

亿元富硒大米案，光是一审判决里涉及的标准适用争议就够写一篇论文。原告采购的是预包装成品大米，按强制性国标，声称“富含”硒的固体食品每100克硒含量须达到一定标准；结果送检成品实测值连“含有”的门槛都没摸到。可一审法官援引的却是《富硒稻谷》推荐性标准——稻谷和大米是一回事吗？稻谷是地里没割的，大米是加工好上货架的，就像你去餐厅点了一瓶红酒，服务员端上来一串葡萄，说“都是地里长的，凑合喝吧”。

这种级别的争议，别说书面审理了，开庭审三天都未必审得清楚。

结果到了二审，法院说不用开庭了，我们书面看看就行。

你品，你细品。

四

更让人“肃然起敬”的是，深圳中院在这方面的“创新精神”。

此前该院一执行异议案中，法官只听取了提起异议方的意见，全程没有通知被异议一方参与审理，没有送达任何诉讼材料，被异议方当事人直到裁定出来才知道案子已经审结了。好家伙，这不叫审判，这叫暗箱操作。

还有一起案件，承办法官的助理曾在一审法院与二审法官有过师徒关系，当事人申请回避。二审法院大手一挥：不构成法定回避情形。师徒关系不够回避条件，但面对面开庭也不给机会，这司法的“自信”，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深圳法院也有认真负责的时候。前海法院审理一起八旬港商讨债案，法官为了保障服刑被告的诉讼权利，制作征询表、反复写信沟通、耐心解释法律程序，最终促成调解。这个案子值得点赞。但也恰恰说明，开庭也好、保障诉讼权利也好，不是做不到，而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五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聊点更本质的东西。

民事诉讼二审为什么以开庭为原则？道理不复杂。书面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官在法庭上能观察当事人的表情、语气、反应，能追问、能澄清、能当场对质。这些东西，你光看纸面材料是看不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开庭审理是当事人辩论权的核心场景。法律明确规定，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属于“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法定再审事由。换句话说，该开庭不开庭，不只是“程序瑕疵”，而是可能构成再审事由的程序违法。

当然，这里要做一个“严谨的区分”。根据最高院的裁判观点，二审不开庭并非当然程序违法，关键在于是否“实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如果法院组织了调查程序，各方到庭提交意见、举证质证，那不开庭也说得过去。但如果法院连调查都省了，直接书面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亿元富硒大米案，涉案金额巨大，一审事实认定争议明显，二审是否组织过调查、是否询问过当事人，这些关键信息，深圳中院至今没有给公众一个清楚的交代。

六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效率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公正的效率是万万不能的。法院案多人少是事实，但越是复杂的案件，越应该开庭审理。把复杂的案子往书面审理的筐里一塞了事，省的是法院的时间，损害的是当事人的权利。

第二，程序正义不是走过场。有法谚云：“正义不仅要实现，而且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书面审理，当事人看不见法官、看不见对方、看不见审理过程，最后只看见一纸判决。这种“盲盒式审判”，就算结论正确，也让人难以信服。

第三，深圳中院，你们可是“先行示范区”的法院。示范的不应该只是GDP和科技创新，更应该是法治水平和程序正义。当一个亿元案件可以不经过开庭就出判决的时候，当事人失去的不只是一次当庭陈述的机会，更是对司法程序的基本信任。

有句老话说得好：魔鬼藏在细节里。而司法公正，恰恰藏在每一次开庭、每一次质证、每一次辩论的细节里。

把细节省了，魔鬼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