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一些好的铺垫词,就开门见山简单叙述一下)具体事情是这样的,2026年9月5日,作为国内最高组别的汽车场地赛事,CHINA GT中国超级跑车锦标赛GT3组别正赛正常进行。比赛过程。中多车缠斗引发激烈碰撞,91号赛车瞬间失控起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整台赛车。
此时有外籍车手暂停比赛,打开车门救援被困车手。而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赛事方跑出来的救援人员是一位保安老大爷,拿着消防灭火器递给了外籍车手,随后就跑路了。好在事故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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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也引发了互联网上的热议,在这场险象环生的事故中,到底是谁该承担责任呢?
后续有网友发现,这些赛事救援人员,可能就是劳务公司在群里招的,60元工作一天的日结工保安大爷。
那么答案自然揭晓了:我们不可能要求外包和日结工,也就是那位保安老大爷承担赛事的责任。换位思考一下,我只是拿60块来看场的临时工,我要真冲上去受伤了,谁给我出医疗费呢?我拿个灭火器上去意思一下就好了。
在现在的经济下行期,随着通货紧缩、物价下跌,普通人的工资和产品质量也随之下降,而外包和劳务派遣逐渐取代了正式工,变成了雇佣的常态。
知乎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民间理论叫“奴工理论”,奴工理论具体是什么呢?
无论一个系统看起来多么高端先进,只要其中任意一个环节使用了低工资高强度的工作方式,最终整个系统提供的服务也只能对应奴工级别的低质量体验。
就比如说之前瑞幸咖啡员工把奶油发泡器给同伴喂食,乃至Manner女店员情绪崩溃向顾客泼咖啡粉、50元12小时的流水线工往鲜花饼吐痰。。。这固然是一件很严重的安全与企业管理问题,对品牌声誉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但如果我们看网上的舆论,却没有很多人在怪罪这些员工,反倒是认为,这是企业方降本增效,降低员工福利、使用灵活用工的后果。
这个系统在良好运转之时排除他们于收益分配之外,却期待他们在危机时刻承担高度的专业责任甚至生命风险,这在经济逻辑与人性本能上皆不成立。你出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奴工理论类似于木桶理论,木桶由好几块木板构成,但是最短的板子决定了木桶能够装多少水。
我们看知乎上的知友常常语出暴论,生产出草根又看似很带有解释力的新概念,那“奴工理论”到底有没有道理呢?
“奴工理论”在一些方面是不太合理的地方。木桶理论的前提是所有木板在功能上是平等且不可或缺的。但在真实的复杂组织中,系统的架构并非平面的木桶,而是具有分层的结构。不是每一个低薪、外包或边缘环节都有能力拉垮整个系统。
将“奴工理论”泛化到系统的一切边缘环节确实是不成立的。一个成熟的系统内部存在大量可以通过 SOP 标准化的,可以承担风险的冗余。
根据约翰·阿特金森(John Atkinson)的“灵活企业模型”,现代组织在架构设计之初就将人力资源切分为不同层级。
核心层掌握核心技术与关键决策,享受高薪、高保障与职业发展,承担系统的生存。而边缘层承担辅助或高度可替代的工作,通过外包和弹性雇佣来吸收市场波动与成本压力。
边缘层的低质量或低忠诚度往往已被管理层作为“可接受的摩擦损耗”预先计算在内,并不会威胁系统的根本运转。
换到赛车赛事上而言,一个高危险赛事,救援人员等岗位是特别重要的,如果真正出现了事故,就需要这些专业人士上场挽救危机。因此,即使发生事故的概率比较小,也要培养出一个专业的团队专门为这些突发情况做准备,他们的待遇,自然也是不能怠慢的。
而保洁、指路、检票等工作,属于边缘性岗位,即使招来的日结工不忠诚,放跑了几个人逃票进场,垃圾堆了很多没有清理,这固然会影响赛事体验,但对整体赛事而言也没有大碍。外包和劳务派遣可能的不忠诚,本就应该纳入到成本当中。
简单来说,你给多少钱,我就办多少事。
而赛事组织方的问题就在于,把赛事救援、人员安全等高风险的岗位层层转包,交给原本不应当对此负责的外包和日结工。
而餐饮企业又是另一个不同的例子。
后厨生产直接关联消费者的生命健康与品牌生死。这是一个典型的紧密耦合节点。一旦发生集体性食物中毒或严重卫生丑闻,整个企业的商业帝国可能会在几天内轰然倒塌。按理说,食品生产岗位必须给予他们高保障和认同。
许多现代连锁餐饮为了实现极速扩张与利润最大化,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对生产环节进行去技能化,引入预制菜包、标准化调料包和自动化设备,将原本需要经验的、工资较高的厨师换成只需拆预制菜包装,然后按微波炉按钮的低薪灵活工人,试图强行将食品生产环节边缘化以压低人力成本。
但预制菜化并没有完全消除员工不忠诚可能带来的风险,如果餐饮企业既想省钱用低薪外包,又缺乏严格的机械与SOP监督(例如某些中高端餐厅或加盟店为了降本增效,将后厨卫生全盘外包且缺乏监管),而员工自然也是按照工资来干活,拿抹布擦地板、生熟食混着放。一旦酿出卫生丑闻,餐饮品牌就可能会被拖垮。
资本可以通过流程设计剥夺劳动者的尊严,降低他们的薪资,把他们变成朝不保夕的灵活工人,但永远无法在物理世界中剥离风险。当管理层傲慢地将涉及生死与底线风险的核心岗位,当作“低忠诚度可接受”的边缘岗位来运营时,系统性破产就只是概率和时间问题。
如今,外包、劳务派遣等灵活用工形式正变得越来越普遍,企业的短期聘用成为了常态。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t,没错,就是那个写作《公共人的衰落》的桑内特)在对新资本主义与劳动伦理的研究中,揭示了弹性雇佣制如何制造出“没有面目”的劳工。他们被剥夺了身份认同、职业连续性与社会承认,沦为复杂系统后台中随时可被替换的“无名隐形人”。
组织者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背景或专业技能,只需要他们穿上马甲充当制度型合规上的一串数字。
自然,短期化与弹性化的雇佣体制摧毁了劳动者的职业认同与自豪感。在一个随时准备将劳动者当作弃子的系统里,要求劳动者在危急关头展现出高尚的“职业道德”甚至“英雄主义”,无异于一种道德绑架。劳动者以“最低限度履约”或“避险逃离”作为自我保护手段,恰恰是对这种制度性剥削的理性抵抗。
你只发香蕉,只能招来猴子。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比如我们要做一个项目,自然是要甲方展示用了什么样的设备,使用了什么最尖端的科技啊,聘请了什么专家呀,资本有多雄厚呀,可员工福利和待遇这些最重要的事情,却鲜少被提及。
人是最廉价的,中国十四亿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简单来说,就是重物而轻人。而当企业的组织系统愈发患上了重物轻人的问题,把越来越多的重要岗位外包出去,把员工当成廉价消耗品。最终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乃至系统本身,可能就会因为几百块钱的“人”在危机时刻的不合作,而彻底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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