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若无法永远持续,终将停止(If something cannot go on forever, it will stop.)。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无视朴素的、普适性的经济规律。美国无法持续在入不敷出的财政无纪律情况下,还想让全世界继续相信美债的信用。
这不是一个投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却给投资者出了一道难题。
抛售美元资产可能并非正解。
投资者当前面临一个重要的难题是,很难靠大举减持来消除美债风险。没有人知道美债信用风险会不会走到临界点,又会在什么时候走到那一步。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后,回头看当前的减持甚至是错误的决定。
美元是美国的黄金信用卡。
得益于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地位,美元没有信用额度上限,账单永远不会到期,利率还极低。但美国刷卡刷得太狠了。赤字规模约占GDP的6%,失业率只有4%,经济还在繁荣期,这种赤字水平高得惊人。
今年净利息支出预计超过1万亿美元,比国防预算还高。如果债务增速持续高于GDP增速,这个数字还会迅速攀升。如果利率再往上走,偿债成本会进一步扩大赤字,恶性循环就会加剧。
美国财政部治理方法仅仅是给发烧的病人敷冰袋,能降温,但不治病。
美国财政部通过回购美元债券,试图压低收益率基点,但其实还是在为拖延买单。
凯恩斯当年主张赤字支出,前提是经济放缓时刺激就业,恢复增长后偿还债务。如今美国在繁荣时期便维持巨额赤字,连预算都无人谈及。
巨额赤字具有通胀效应,在经济接近满负荷运转时更是如此。政府通过支出向市场注入的流动性,多于其通过税收收回的流动性。这部分增量流动性会拉动总需求,刺激经济增长,但同时也会加剧通胀,令问题雪上加霜。
美元短期很难失去储备货币地位。
短期看,世界还只能依赖美元。2025年,美元参与了89%的外汇交易;2026年第一季度,美元占已分配官方储备的57%。
十五年前,欧元有机会替代美元,但欧元目前仍仅仅是第二大储备货币,并未缩小与美元的差距。黄金不是交易货币,加密货币在储备中几乎可以忽略。
美国很可能仍能继续以美元履行债务偿付义务。
美元风险不在违约,而在贬值。
这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汇率会怎么走。大量发行一种货币,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它的购买力就会下降,相对其他货币和实物资产也会走弱。
名义上你可以印很多钱,但钱多了,能买到的东西未必更多。
那些琢磨美国怎么应对债务的人,讨论的正是贬值交易。用购买力缩水的美元去还债,债是还了,但实际还出去的价值变少了,美元的信用也在被慢慢侵蚀。
美国债务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改变行为方式。
放弃还清债务,接受债务大概率不会低于今天的水平。践行财政责任,开始关注预算及其影响,压平曲线。
通过提高所得税税率,尤其是高收入群体,取消税收优惠,提高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秉持资源有限的思维,建立纪律约束,把支出增速控制在GDP增速以下。
还有一点可能有所帮助。
提高GDP增速,既能增加税收,又能降低总支出占GDP的比重。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是提高生产率,而这可以通过稳健的经济增长、扩大人工智能的应用、推行有利于营商的政策、减少不必要的监管来共同推动。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新增的收入不能被用于扩大支出。
如果这些措施能落实,年度赤字占GDP的比重会缩小,债务年度增幅会放缓,债务与GDP的比率也有望下降。这就是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
很少有人会对这些措施全部满意,没有人愿意多缴税,但不愿削减开支,就只能着眼于收入。除此之外,很难找到别的出路。
美国债券信用表现的是美国财政纪律,美国股市表现的是全球经济发展。
这个问题不在美国股市,也不在美国公司。问题在于美国的财政管理,并最终可能是关于美元的问题。
对投资者来说,真正的难题不是赌临界点何时到来,而是理解这场慢性贬值与信用侵蚀会如何演变。
资料来源: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橡树资本联席创始人及联席董事长,2026年9月:三论放弃经济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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