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来号人涌进大堂。王平河走在前面,说实话,他是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按说他什么地方没去过?身边这些兄弟,哪个又消费不起贵地方?可这大堂——五层楼,每一层都大得超乎想象,挑高开阔,灯红酒绿,一眼望不到头。水晶吊灯从五层楼的高度垂下来,像一片凝固的瀑布。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人影晃晃悠悠。
"咱上二楼?"有人问。
"上什么二楼。"二红一摆手,熟门熟路的样子,其实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就得在一楼。要个散台,或者来个大卡包。别要包房,没意思。你想啊,万一赶上哪个老板、哪个大哥在现场,平哥在这儿一坐,人家顺道把单买了,咱不还省了吗?"他凑近王平河,挤挤眼,"哥,你现在也算老油子了,在这种地方能玩出经验了不是?"
"我玩不出经验。"王平河笑骂了一句,"你们俩找地方。我不熟。"
"哥,你是不知道,"小军在旁边插话,腰板挺得笔直,"我跟二红在杭州,一个月出去玩三十天,得有二十天不用咱自己花钱——总能碰上熟人。"
"少来。"王平河被他气笑了,"你俩就可这一个事儿显摆。找地方去。今晚我安排。"
第二排找了个半包围式的大卡包。不是头一排——头一排早坐满了——但也足够气派。真皮沙发,宽宽敞敞,三十来号人坐下去还松快。算上后来陪酒的姑娘,前前后后得有六十号人。
果盘先上来。一个"龙腾果盘",一千八百八十八。盘子是真讲究,一米二到一米四长,底下雕成一条盘龙的样子,龙眼是两颗黑玛瑙,龙鳞一片一片錾出来,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人多,一个不够看,一口气点了四个。这还只是水果。干果、小吃,哪样不得点?酒更是大头——别看那年代,夜总会、酒吧里,一瓶小啤酒,三百毫升上下,三十八块;最贵的六十八。
王平河拿起一瓶看了看,瓶身上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对着灯光晃了晃:"这六十八的,我尝尝什么味儿。来,我看看三十八的差在哪儿。"
服务员在旁边赔笑,腰弯着:"大哥,你就要三十八的吧。六十八的跟这个基本没区别,就是品种不一样。"
"那就三十八。先搬二十箱。"
光啤酒不够场面。又点洋酒,点红酒——管它喝不喝,先摆上。这么大排场,大哥来了,桌上不立两瓶洋酒撑着,陪酒的小姐都看不起你。一瓶洋酒一万多。这帮兄弟凑一块儿,也不是真来摆阔的,差不多就行。有爱喝洋酒的,老赵能灌两口,寡妇也能抿两口。点得差不多了,酒就开了。瓶盖在桌面上一磕,泡沫顺着瓶口淌下来,服务员拿抹布飞快地擦了。
其实场子就那么一套流程,没什么新鲜的。灯光暗下来,音响里传出鼓点,舞池里开始有人晃。陪酒的姑娘们一排站过去,由着人挑。挑好了,挨着坐下,肩膀贴着肩膀,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给你斟酒。
王平河坐了一会儿,扭脸问二红:
"我问问你——这有什么意思?你天天来。"
"怎么了,哥?"二红正给身边姑娘点烟,火机"啪"地一声弹开。
"就这套流程:找地方,点啤酒,点洋酒,点果盘,再叫两个姑娘坐身边,摸摸捏捏。进包房就唱两首歌。你天天玩这个,有什么意思?到哪儿都是这套。"他顿了顿,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人不一样,场子不一样。你告诉我,有什么好玩的?"
"哥,你不懂。"
"我不懂?"王平河端起酒杯,杯沿在唇边蹭了一下,"咱俩打个赌。你今天要能给我说出一样不一样来,这瓶洋酒我当场吹了。你要说不出来——"
"我要说不出来?我给你讲一宿都不带重样的。"二红笑了,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哥,你可别吹牛。那瓶洋酒你要真能吹下去,我能给你讲出花来。"
"好。"
![]()
王平河让人取来一个大洋酒杯,咕咚咕咚倒满,一仰脖干了。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一道,他也不擦,把空杯往桌上一蹾:"我先干为敬。二红,我看你讲不讲得出来。讲不出来,这瓶我可就真吹了。"
哥几个都跟着起哄,拍着沙发靠背喊好。二红摆摆手:"哥,这玩意儿后反劲儿,四十来度,你别瞧它跟水似的,比白酒还冲。"
"少废话。讲。"
二红往椅背上一靠,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姑娘,慢悠悠开口:
"你看啊——不同的姑娘坐在你身边,她跟你讲的身世、讲的经历,那都不一样。这个是这样,那个是那样。你换一万个姑娘,就有一万个不一样的故事。这还不算意思吗?"
"这叫什么好玩儿。"王平河嗤了一声,给自己又斟了半杯茶。
"哥,你得跟她周旋啊。你得跟她聊,跟她扯。不是说一坐下钱一甩,人家就滚蛋了——那没意思。你得在那个你来我往里头找乐子。"二红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哪天我专门领你出来一趟,哥。我慢慢让你咂摸出味儿来。"
"我咂摸不出来。"王平河摇头,"你跟小军俩,就是一天到晚闲的。你当着外面那些大哥的面,也这么说?人家都在那儿跟你称兄道弟,你天天就泡在这种地方,不合计正事,不合计别的,就合计老娘们儿。这杯酒我喝了,你赶紧补一杯。你讲的这些,不行事。"
"得。"二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哈哈一笑,"跟你聊不到一块儿去。咱哥俩爱好不一样。"
众人便各自寻乐子。好色些的,拉着姑娘玩骰子,连搂带抱;小军早就跟身边姑娘嘴对嘴喝上交杯酒了;寡妇坐了没十分钟,一抬屁股又没影了——不用问,准是又去找男模。大炮扫了一眼,也不管他,自己玩自己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