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说:"不好说。兴许有点后遗症呢,给吓着了。我就是没躺下。"
经理接话:"先生,跟你说一下。咱这花瓶,是老板特意收的古董。这一只,现在值三十多万。你看怎么处理?是赔钱,还是怎么说?绝对不是讹你——买这花瓶的收据、在哪买的,我们全能找出来。可这东西碎了,钱要不拿,那肯定不行。"
王平河眯起眼。他没看经理,转头打量了一下瘸春子。这一眼看得很慢,从头到脚,像在估一件货。"三十多万?"
"具体我不清楚。要不我给你问问老板?"
"别问了。"王平河语气很平,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角,却还是没点,"把你老板叫来。我在这儿等。"
老赵还要插嘴,王平河一抬手拦住他。那只手很稳,老赵便把话咽了回去。
瘸春子上下打量王平河,嗤笑一声:"怎么的哥们?花瓶给干倒了,碎一地,钱不赔,还要找老板?你找谁不得赔钱?"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只瘸腿在大理石上一顿,"我告诉你,我叫瘸春。我就当地的。怎么的,你有别的想法?"
王平河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瘸春子抬头盯着他,忽然眯起眼,像认出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恍然的轻慢:"哟。我当是谁呢——文玩街王平河?怎么的,你多牛啊?这给你面子,那给你面子,你记着——我可是光脚的!"他唾沫星子横飞,"我才刚从大狱里放出来!大狱里我都没死里头,怎么的,你还想跟我来这个?别人怕你,我不怕!你听懂没有?这花盆今天你不赔钱,你试试!我看你能不能走出这道门!"
王平河的脾气,那是沾火就着。他一直在压着。从进门到现在,他压了一晚上。酒劲在血管里窜,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今天喝了多少,也知道自己这一嗓子喊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可瘸春子这一番话,彻底把他点着了。
"行。"王平河点点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往大理石里钉,"我今天要不把你这店砸了,我王平河三个字倒着写。"
他一扭头,冲身后兄弟一摆手:"都过来。上门口,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砸!我今天让你这头一天开业,直接给你黄了!"
瘸春子也不含糊,一摆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喊人!都喊人!楼上的兄弟全下来!"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旁边客人早看出要打架,纷纷避让,杯盘狼藉也没人顾得上收拾。经理急得直跳脚:"别别别,春哥——"
"你别管!"瘸春子吼道,"今天我非揍他不可!"
"谁都不好使!"王平河一手掐腰,一手已经掏出电话,声音震得大堂发颤,"小韩!"
"在呢,哥!"小韩早跑出去了。
"给小军打电话,让他下来!黑子!"
"打完了,哥!"黑子在另一头喊,"核桃正往这边赶!卤蛋也叫了!"
"好!"王平河环视一周,把手机举到耳边,"给我叫三百人来!把他店给我砸了!"
他这一辈子,砸店也不是一回两回,还能让一个看场子的给唬住?
两边都在叫人,谁也没让劲儿。瘸春子一手攥着手机,另一头已经拨了号,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往外蹦。大堂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连音响里的鼓点都显得远。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
四十五六年纪,精瘦,瘦得有点吓人——是那种衣服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可脱了衣裳就是皮包骨。小脸蛋,巴掌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背头打得板正。他一手攥着手机,从楼上快步下来,老远就摆手。
"哎!哎!"
瘸春子一回头,脸当时就变了:"全……全哥。"
几个经理、一帮内保齐刷刷让开一条路,全喊:"全哥。"
来人正是这家夜总会的老板,全哥。他走到近前,电话还贴在耳边,看了看满地碎瓷片,又看了看王平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经理小跑过去,贴着耳朵把事情说了一遍:客人一走一过,把花瓶碰倒了,碎一地;春哥让人赔钱,客人不赔。
"哪一个?"全哥问。
经理一抬手,指向王平河:"就那位头的。叫……王平河。文玩街那边的。"
全哥拿着电话,听筒里不知谁在说话。他愣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啊?谁?"
听了两句,他脸色微变,又问:"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王平河。"
![]()
"别别别——"全哥连忙对着电话摆手,虽然那边看不见,"别打别打。这是我兄弟。"
他挂断电话,几步抢到王平河面前,挤出一脸笑:"哎呀,兄弟。你好你好,我是这店的老板。有什么话,咱——"
"谁也不好使。"王平河手一摆,连笑都没笑,"我今天指定把你店砸了。我让你长长记性。尤其那个瘸腿的——他叫春子是吧?"
瘸春子在后面梗着脖子:"你别指我!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我指你怎么了?"王平河眼睛一瞪,那目光像刀子,"你等着。半个小时,我要不把你这店平了,我不姓王!你那条腿是怎么瘸的,我今天就让你另一条也瘸了!"
全哥赶紧往中间一站,双手下压,像在按两头发疯的牛:"兄弟兄弟,你先消消气。我跟你说,这电话——四九城杜崽,崽哥,你认得不?他要跟你说话。"
"杜崽?"王平河眉头一动。
"崽哥!"全哥扭头就喊。
电话里说话:"把电话给平河!"
全哥把电话递到王平河手里。王平河接过来,没好气:"喂。"
"哎,兄弟!"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热,带着一点四九城的卷舌腔,"我操,真是你啊!你俩这是唱的哪一出?"
"崽哥?"王平河语气顿时缓了半截,肩膀也松了一寸,"你这……你怎么在这儿?"
"你俩别管我在这儿!"杜崽在那头嚷,"全哥——不对,全儿,你别管!兄弟,你听我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