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清晨,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游本昌在北京去世,享年93岁。
女儿游思涵说,父亲走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病痛,就像睡过去了一样。8天前他刚过完93岁生日,自觉很幸福。临终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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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消息传出后,无数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这首歌。
那个手摇破蒲扇、走路摇摇晃晃、惩恶扬善的济公,仿佛正哼着歌,慢慢地走远了。
游本昌这一生,演活了济公,也活成了济公。
1933年9月16日,游本昌出生在江苏泰州。小时候体弱多病,有僧人路过门前,说他需与佛结缘,否则活不过13岁。
父母便把他送到上海法藏寺,让他短暂出家。没想到身体竟真的好了起来。15岁那年,父母把他接回尘世。
这段童年经历,像是冥冥中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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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后,他要把济公这个角色,演进几代人的心里。
游本昌从小就爱表演。6岁泡在上海"大世界"看戏,相声、滑稽戏、京剧、魔术,什么都看,什么都学。
10岁那年,他听了"江南活济公"沈笑梅讲《济公传》评话,回来就能学得惟妙惟肖。那时没人想到,这个爱模仿的孩子,日后会成为观众心中唯一的济公。
1956年毕业后,他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也就是现在的中国国家话剧院,成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青年演员。
那一年,他23岁,意气风发地坐火车来到北京,梦想着在国家级舞台上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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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待他的,是将近30年的龙套生涯。
从1956年到1985年,游本昌演了79个角色,其中77个是龙套。很多角色没有名字,没有台词,出场就是走过场。他自己形容:"好像上菜似的,我不是那个肘子,也不是那个黄鱼,我是那个佐料。"
但佐料也有佐料的讲究。
话剧《大雷雨》里,他演一个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老农奴。为了这个过场角色,他读了19本书,从农奴的服饰装扮、饮食习惯,到心理状态,全琢磨透了。
女主人自杀后,他的农奴在大幕拉上前走过场,看着茫茫大海,流下无可奈何的眼泪。一个没有台词的龙套,硬是被他演成了"经典的龙套"。
他后来总结:"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句话,他守了一辈子。
1966年,命运又给了他一记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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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岁的游本昌经历上山下乡,炼钢铁、当炉钳工、盖房子、种地,什么都干过。赋闲在家就做家务、精打细算。每到冬天,他借辆三轮车和妻子囤大白菜。
苦难的日子里,他带大了一儿一女,也把表演的种子悄悄埋在心底。
1976年,他终于回归舞台。1984年,51岁的游本昌带着哑剧小品《淋浴》登上首届央视春晚。没有一句台词,仅凭一条毛巾和夸张的形体,就把洗澡时的冷热交替、水管堵塞演得活灵活现。全国人民第一次记住了这张脸。
第二年,机会来了。
导演张戈找到游本昌,想让他演电视剧《济公》。那年游本昌52岁,第一次演上主角。他犹豫了再三,接下了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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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演好济公,他拼了命。剧组给的新僧袍太规整,他拿剪刀又剪又磨,缝了37块补丁,弄得像垃圾堆里捡来的。他又用眉笔把牙齿涂黑,趿拉着掉底的破鞋,走路一歪一斜。那标志性的走路方式,还是他在候场时睡着被叫醒,急忙穿鞋跑过去时发现的——鞋太大,趿拉着脚,这不就是济公的感觉吗?
拍摄期间,他每天只睡4个小时,把所有积累都用在角色上。有一场吃肘子的戏,气温39度,肘子已经发臭变质,导演一喊开始,他大口大口嚼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导演喊停,他才哇地吐出来。
还有一场衙门被打的戏,为了真实,他主动要求真打,不戴护垫。衙役不忍心下手,画面显得假,一遍遍重来。这场戏拍了12遍,剧里的济公一脸瞌睡毫不在意,戏外的游本昌被打得爬不起来。
1985年,《济公》播出,万人空巷。收视率超过90%,主题曲传遍大街小巷,孩子们把家里的蒲扇都剪破了模仿济公。游本昌凭此获得第四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一举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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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他52岁。跑了近30年龙套,终于等来了人生第一个主角。
《济公》之后,片约不断,可游本昌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暂时息影。
1991年,妻子杨惠华被确诊胃癌二期。医生说手术意义不大,但游本昌不想放弃。他递交了辞职信,推掉全部邀约,回家给妻子做饭煲汤。这一陪,就是整整四年。
那四年,正是他事业最火的时候。可在他看来,什么都没有妻子重要。他说:"我要好好照顾她,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
也许是真心感动了上天,1995年复查显示,妻子的病情奇迹般好转。医生称之为"医学奇迹"。
后来,游本昌想排演话剧《弘一法师——最后之胜利》。这是他的梦想,但没有投资,看不到商业价值。76岁那年,他卖掉了北京唯一的住房,自筹资金排演这部剧。妻子杨惠华全力支持,老两口搬进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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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演,就是120多场,甚至登上了米兰世博会的舞台。
游本昌常说:"活多久就要爱多久。"这句话,他不是说说而已。
时间来到2020年。87岁的游本昌接到了王家卫的邀约,出演电视剧《繁花》中的"爷叔"。
王家卫剧组以单机位拍摄著称,对走位和表情要求极其苛刻。一个快90岁的老人,要在片场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表演,还要保证每一次的情绪和走位都准确无误。游本昌一度跟不上机位,收工后惭愧得睡不着觉。
他在酒店房间布置成戏中场景,用手机一遍遍地拍自己练习,直到一场戏接近定型,第二天到片场才终于过关。
那场看阿宝换西装的戏,他眼眶湿润,被无数观众称为"教科书级表演"。可他自己说,当时流泪最直接的原因是"拍摄终于过关了,很不容易"。
从2020年到2023年,87岁到90岁,他断断续续在《繁花》剧组待了三年。熬了多少大夜,走了多少路,脚都肿了,候场时经常要坐在轮椅上吸氧。可摄影机一开,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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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播出后,他饰演的爷叔被誉为全剧"定海神针"。2024年,第29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繁花》多项入围,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最佳男配角奖申报,把机会让给年轻演员。
这一年,他91岁,获得了"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站在台上,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好幸福哦!"然后他问自己:"终身成就,我够了吗?我做到了吗?我尽责了吗?"
2024年初,91岁的游本昌郑重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整整21页,手写。他在申请书中写道:"我对中国共产党的认识,源于一个伟大的日子……1949年,上海解放了!那一天的经历奠定了我一生对党的信赖基础。"
2025年5月,他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同年6月30日,92岁的游本昌宣誓入党。有人问他,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还要入党?他说:"济公济世为公,党员为人民服务,这两者在我心中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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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游本昌以"数字济公"的形象给全国观众送新年祝福。谁也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以济公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
2026年8月,陪伴他走过60多年风雨的妻子杨惠华因癌症离世。悲痛欲绝的游本昌宣布正式息影。
一个多月后,2026年9月16日,他度过了93岁生日。8天后,9月24日清晨,他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他走得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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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这一辈子,把"演员"两个字演到了极致。30年龙套,他不急不躁;52岁成名,他不骄不躁;妻子患癌,他放下一切陪伴四年;76岁卖房演话剧,他不计得失;90岁演爷叔,他精益求精;92岁入党,他初心不改。
这些话,不是喊口号,是他用93年人生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如今他走了,但济公还在,爷叔还在,那些他塑造过的角色还在。每当我们想起那个摇着破蒲扇、唱着"鞋儿破帽儿破"的身影,就会想起他教会我们的东西:做人要善良,要乐观,要心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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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先生,一路走好。
您演的济公,终于笑着回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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