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从戾陵堨到通惠河:郭守敬开通北京的“平陆运河”

文|陈保琳

9月16日，广西平陆运河正式通航，一举打通了西江干流入海通道，实现西南地区内河航道与海洋运输直接贯通，意义重大。这不由得使人们想起了七百多年前，曾经打通京杭大运河“最后一公里”、使漕船从南方直达大都城内的通惠河。

打通通惠河的正是元代科学家郭守敬。说起通惠河的开通，还挺曲折的，再往前则要上溯到三国时期的戾陵堨。

三国魏时，镇北将军刘靖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时，曾开凿过的戾陵堨水利工程，应该是通惠河的最早源头。据《三国志》载：刘靖“修广戾陵渠大堨，水灌溉蓟南北，三更种稻，便民利之”；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也载：戾陵堨“水流乘车箱渠，自蓟西北经昌平，东径渔阳潞县，凡所润含四、五百里，所灌田万余顷”。

这个工程，在《刘靖碑》中有比较详细的记载，据说当时刘靖亲自登山观察地形，勘察漯水。他派遣部下丁鸿率军士千人，在选定的地址上修筑了戾陵主堰，此堰高一丈、东西长三十丈、南北广七十步，因在戾陵附近，故而得名。在戾陵水门，下接一条引水干渠，因形似车箱，故名车箱渠。通过车箱渠分出一部分河水，平地导流，注入蓟城西北的高梁河。再沿高梁河西岸开支渠，灌溉农田，发展水稻生产。魏元帝景元三年(262)，又重修戾陵堨，开渠引水，扩大灌溉面积万余顷。

到了金贞元元年(1153)，金海陵王把金国的都城迁到燕京，改称中都。作为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口剧增、政府机构林立，急需从南方调运漕粮入京。因为当时水运由潞河只能达通州，通州至中都需要陆运，成本很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金世宗就筹划疏通通州到中都的水路，这其中一段就利用了三国时刘靖所开的渠。据《金史·河渠志》载：“大定十年(1170)，议决卢沟以通京师漕运，上欣然曰:‘如此，则诸路之物可径达京师，利孰大焉。’命计之，常役千里内民夫，上命免被灾之地，以百官从人助役。”

后来，金世宗又考虑到开河征调农人服工役会妨碍农业生产，就没有立即实行，延至第二年才动工。其河道具体走向是：“自金口疏导(卢沟河水)至京城北入壕，而东至通州之北，入潞水，计工可八十日。十二年三月，上令人复按，还奏：‘止可五十日’”。这个开河路线是从西部将卢沟河水东引至通州，中都城以西一段利用三国时刘靖所开的旧渠，所以才缩短了施工时间。利用旧渠仅需要疏浚一下，西端从“金口”(今石景山北)东行，引入中都城北壕，到达通州。后来因金口所设河闸被塞，河遂废止，而故道犹存。

金章宗时，又从玉泉山附近的瓮山泊开凿南流河渠，到达中都北郊的高梁河，以此来加大高梁河流量。再从高梁河通过中都城正北外向南凿一河道，直通中都北护城河，将加大流量的高梁河南引入北护城河中，这样就可以给通向通州的东西漕河增加流量。

经过多年的努力，通州至中都的漕运，在金章宗泰和(1201-1208年)年间完成：“泰和四年……议开通州漕河，诏庆寿按视。漕河成，赐银一百五十两，重币十端”“泰和中，(韩玉)建言开通州潞水漕渠，船运至都。升两阶，授同知陕西东路转运使事”。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当时漕粮由通州直达中都，通漕成功，是一件大事，朝廷对主持设计施工的人员进行了奖励，韩玉还因此得以升职。

然而由于地势水流关系，水量还是不足，致使通州至中都之间，通漕效率比较低，漕船要走十余天方可到达中都。但元代北京通漕先声，其功亦不可没。

到了元代，北京被改名为大都，作为元朝的都城，城池进一步扩大，人口增加到约50万人，是当时世界上少有的大城市。这样一个大都市，水源供给和漕粮运输仍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元朝廷计划建设通惠河，其实也基本沿用了金的旧漕河，其中元代科学家郭守敬发挥了重要作用。据《元史·郭守敬传》载：中统三年(1262)，郭守敬向朝廷陈水利六事，提出“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引玉泉山水以通舟，岁可省雇钱六万缗，通州以南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蒙村跳梁务至杨村还河，以避风浪远转之患”的设想。

虽然最初的这一通漕设想没能实现，却解决了宫苑用水问题，即沿用了金朝引水工程的旧渠道，导玉泉诸水汇高梁河，引入城中，流经宫苑，注入太液池，这就是后来的金水河。

郭守敬是一位严谨而执着的科学家，他在大都工作了近三十年，曾主持过元朝的许多水利工程建设，经验非常丰富，特别是对大都一带的地理、水利情况非常熟悉。

初次设想没有“达标”，郭守敬并没有放弃，而是认真总结以往的经验，并吸取前人治河的教训，经过多年实地勘察，至元二十八年(1291)，郭守敬再次提出一个更周密的通漕方案：“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旧原(源)，别引北山白浮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置后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

元世祖忽必烈看到郭守敬的方案后，认为十分可行，立命按此建议行事，这就是通惠河工程。当年元朝廷重新设置都水监机构，都水监的“编制”也由六人扩充到八人，并任命郭守敬为都水监事，负责组织施工。第二年正月初，元世祖又“命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为之倡，咸待公指授而行事”，丞相都亲自到工地，在郭守敬的领导下参与工程建设，可见朝廷对通州到大都浚河工程的重视。

根据郭守敬的设计，通惠河从神山到通州高丽庄，全长164里，工程一共动员了兵士、工匠和施工人员达两万余人，用了285万个工时，耗费钱钞152万锭，粮食38700石，历时一年半，可见工程浩大。史载该工程“首事于二十九年，告成于三十年之秋。随以其兴造始末成就数陈世祖，嘉其有成，赐名通惠”。根据上述记载来看，这个通漕工程大部分是在金代旧漕河的基础上进行的，大部分旧河道在金代时已有，所以新工程主要是疏浚改造，应该说难度不大，但意义颇大。

这样，每年载着数十万石的漕粮船从通州直航到大都城。工程不但解决了大都的漕运问题，而且对于大都的生产生活用水、美化环境等都起着积极作用。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来到元大都时，见到元大都的壮丽景色，惊叹地说：“全城地面规划有如棋盘，其美善之极，未可宣言。”这与通惠河的开通是密不可分的，郭守敬功不可没。

可见，通惠河由来已久，从三国魏时算起经有其雏形。如今很多遗存还在，已成为首都北京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和美丽的风景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