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凌晨,北京。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游本昌在睡梦中离世,93岁。距离他过完93岁生日,刚过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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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游思涵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老爷子走的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遗憾,就是睡过去了,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所以大家放心,生老病死不可逆,我们都是要告别的,走的踏实和舒服才是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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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演了79个小角色才等到“济公”的人,走了。但他走之前,做了一件很少有人注意到的事——他把“济公”安排好了。
游本昌晚年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名声,是“济公”这个角色能不能传下去。
一是竖屏短剧。2025年9月,他在《君品谈》节目里透露,计划做“济公传承”系列短剧。关键细节在这里:他不打算自己演。他希望让年轻的新人演员来饰演济公。
这个决定放在一个演了一辈子济公的人身上,不容易。济公是他的成名作,是他最深入人心的角色。让给别人演,等于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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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游本昌的逻辑很清楚:观众需要知道济公是谁,至于是谁演的,不重要。他女儿游思涵在节目里说了一句话:“10%也好,30%也好,50%也好,能影响一批人就可以了”。
二是AI。2025年9月23日,他在社交平台确认,将在短剧《济公之冒牌降龙》中担任艺术指导。合约里留了一个条件:数字形象只能用于正向的济公故事,剧本必须由他本人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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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2岁的老人,清醒地给数字时代划了一条线。
三是基金会。游本昌成立的公益基金会,不叫“游本昌公益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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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释过原因:“游本昌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希望基金会可以一直把‘济世为公’的事情长久地做下去。”他的两个孙女已经明确表示愿意接班,做慈善、公益。
游本昌这辈子被传得最多的“黑料”,就是“卖房度日、晚景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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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他卖过两次房,每一次都是为了戏。2006年,为拍摄公益电视剧《了凡》,他卖掉自己的一处住所筹资近千万元,兼任制片人、导演、主演。
他还提了一个条件:只要电视台保证故事连贯、不插播广告,他就以一集一元钱的价格出售首播权。一集一元钱,这个价格放在今天的影视行业里,连盒饭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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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6岁的他看到一部关于李叔同的话剧剧本,毫不犹豫买下。他卖掉了在北京的唯一住房,和老伴租房成了“北漂”,自己组织演员、租剧场、出劳务费,自负全部演出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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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家徒四壁”的传言,他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卖房子怎么了?这是对的,说明我有房子可卖。这房子怎么来的?是‘济公’送我的,我演了济公才有钱买房子,所以来自济公,还于社会,济世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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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是2025年说的。2026年9月24日,他去世不到几个小时,同一批“卖房凄凉”的谣言又重新上线了。
游本昌晚年还有一件事,很多人知道,但细节未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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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30日,91岁的他郑重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这份申请书,手写,21页,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对党的感情充盈于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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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他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同年6月30日,92岁的他通过连线宣誓入党。
在宣誓现场,他说:“这个誓词我准备了一段时间了,必须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因为这是他这一辈子要信守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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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2岁的人还在申请入党,这件事本身就在说一件事:他觉得人生还有没做完的事。
游本昌对生死这件事的态度,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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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他因慢阻肺住院,血氧含量掉到80多,送到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女儿游思涵做了一个决定:签下“NO”。
这个决定不是女儿擅自做的,游本昌早就跟家人聊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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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一句话:“不为生命的维系,只做必要的、及时的、对生命有价值的抢救”。女儿说:“每个人都是活一次死一次,关于生与死的问题,我们家不止一次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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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他参加《济公》播出40周年主创见面会,大笑着说:“年初的时候,差不多死了一次了,结果活过来了。经过了一段休养,第一件事情就是咱们这个《济公》的见面,太高兴,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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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刚从病危通知书里走出来的人,第一件事是去参加自己40年前角色的见面会。这种“高兴”和“幸福”,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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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他的具体行动里有更清晰的注脚。《繁花》拍摄历时三年,游本昌已是九旬高龄。
胡歌透露,游老师经常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拍别的演员时导演请他去房车休息,他却坐在片场的苹果箱上观看,只为了保持情绪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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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镜头时也陪胡歌搭戏,甚至为贴合角色把肉块掰碎吃,说“不能像济公那样大口吃肉”。
2024年,他主动联系《繁花》剧组,提出不参与白玉兰奖评奖申报,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这件事他没有对外说过,是剧组工作人员后来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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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年轻演员的建议是:“努力,永远要学习,学习才能进步,学习就有希望、就有觉悟、就有明白,就不迷茫,就不糊涂。所以做好自己,感恩、行动、奉献”。
游本昌1933年出生于江苏泰州。1956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此后近三十年演了79个角色,其中77个是没有名字的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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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介绍上别人都有详细履历,他只有“本院演员”四个字。
1985年,52岁的他等来了济公。为了拍戏,40度的高温下真吃发酸变质的肘子,硬生生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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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0岁的他等来了《繁花》的爷叔。2024年,他主动放弃了白玉兰奖的申报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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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他过了93岁生日。家人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觉得很幸福”。8天后,他在睡梦中离开,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繁花》剧组发了一句话悼念他:“缘分常在,情义长存,爷叔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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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在于他去世后有多少人怀念他。怀念是自然的,一个演了济公的人,观众记住他是应该的。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他走之前做的那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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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济公”交给年轻人去演,用AI技术还原形象但把剧本把关权留在自己手里,把基金会交给孙女接班。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他想的不是“我走了之后怎么办”,是“济公走了之后怎么办”。
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了93岁,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还能演多久,是自己演过的那个角色还能活多久。这种想法在演艺圈里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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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演了一个经典角色,想的是“这是我的”。游本昌想的是“这是济公的,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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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过两次房,都是为了把戏做出来。他走的时候说“我很舒服”。这些话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个人是怎么活的,不是靠经营人设,是靠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那些在他去世后翻旧账、重发谣言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理解一件事:一个把“济世为公”四个字做成基金会名字的人,不会在乎别人说他“晚景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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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乎的是济公有没有人接着演,基金会有没有人接着做,孙女有没有接着把慈善做下去。这些东西,比任何谣言都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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