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手头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却总想先翻两页别人的书?
爱尔兰作家 Doireann Ní Ghríofa 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新书《Said the Dead》里,主角是"the Reader",一个第三人称的阅读者。这个设定本身就很有意思:一个写书的人,把"读书的人"放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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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承认,她是个"dipper"——蘸一下就走的那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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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是在车里写完的
Ní Ghríofa 说,《Said the Dead》的大部分内容,她是在自己的车里写完的。
不是书房,不是咖啡馆,是车里。每当她不得不离开惯常的写作地点、改到室内写作时,她会点一支蜡烛给自己引路。床头那支旧烛台,蜡油溢得到处都是,乱得不成样子,但她舍不得扔——那是这本书烧掉的许多支蜡烛留下的全部痕迹。
这个细节比任何写作方法论都更真实。一个人要写东西,得先给自己找一个能待住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只有一辆车那么大。
她还提到一件"没被拍进照片"的东西:那部她一直试图忽略的手机。照片是用它拍的,但她希望自己能把它扔出窗外。
她的书里,藏着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人
《Said the Dead》的故事从一间精神病院的边缘地带开始。Ní Ghríofa 写道:"在精神病院的边缘地带,她偶然撞见了一个鬼故事。"
她循着偶然与预兆的线索,去追查一个女人的人生细节:Dr. Lucia Strangman。这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异数——Lucia 在 Ní Ghríofa 的家乡、爱尔兰科克,管理着一所精神病院的女性病区。
素材里对这家医院的描述是:有些病人可以说是疯了,另一些则是在与自己的处境搏斗。Lucia 大体上是一股善意的力量,她的身影出现在医院病例手册无穷无尽的描述性字句里。
Ní Ghríofa 通过档案中的零碎材料,把 Lucia 和她许多病人生命中的时刻,以鲜活的细节召唤出来,给这些大体上已被遗忘的人生添上质感。
不久之后,她开始在那片已被判废弃的建筑里翻找。她越过破损的围栏,走在坟墓之间。她开始听见一些东西,听见声音。当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帷幕变薄,19世纪的病人看见了 Ní Ghríofa 出现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那些被收治的女性,从如今发霉的房间里对 Ní Ghríofa 说话。
书里周期性地出现类似病例手册的句子,把 Ní Ghríofa 描述得像是 Lucia 的病人:
- 从家中游荡,
- 在圣诞节的早晨,抛下她的孩子们。
- 说……她在礼拜堂听见了一个鬼魂说话。
素材里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她一直都能听见声音,但考虑到医院病例手册里的那些字句,很清楚的是——如果换一个世纪,她,以及许多像她一样的人,会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恐怖故事的写法,这是把"被记录"和"被收治"之间的距离,压到了一行字的厚度。
床头那6本书,她一本都没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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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í Ghríofa 形容自己的阅读方式是"a dipper"。她说自己常常同时开着好几本书(或者更多):几本诗集、一本小说、一本艺术书、一些非虚构……她在一本和另一本之间蘸一下、歪一下,从不觉得无聊。
她床头现在放着的书是这样的——
- Joff Winterhart,《Dear Historian》:这本图像小说讲的是一个心碎的电视制片人和一位年迈历史学家之间的友谊。她说这是一本让人上瘾的书,每次拿起来都会陷进去,然后完全忘掉那部"被诅咒的手机"——这是一种罕见的款待。
- Laura Kasischke,《Where Now》:她的心头好,这大概是第四五次翻这本书了。她从不厌倦——读到一首诗的中途,某一行诗可能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跳跃、俯冲或者旋转。精彩绝伦。
- Rachel Morley,《Church Crawling》:Rachel Morley 关于英格兰教堂的迷人新研究。虽然几个月前就读过了,但最近她又回去翻,既为了享受其中令人愉悦的描写,也为了列一份"有朝一日要去看看"的清单。不是每本书都能让读者做起公路旅行的白日梦。
- Eiléan Ní Chuilleanáin,《Selected Poems》:这本 Faber 版的诗集从仲夏开始就陪着她。她常常在入睡前读上一两页。她说这是一部宏大的作品,每一首诗都像打开一扇通往新房间的秘密之门。她全心全意地钦佩这位诗人。
- Blake Morrison,《Afterburn》:这是她读的第一本 Blake Morrison 的书,她非常喜欢他的诗,以至于打算把他之前所有的书都读一遍。她面前还有相当一场冒险,因为他在小说和回忆录领域都出版甚广。令人兴奋。
- Sally Hayden,《This is Also a Love Story》:下一本在她的清单上,也是她非常期待的一本。整个夏天她都在盼着这本书。她说 Sally Hayden 的报道总是深切地富有人性、严谨且具有挑战性,这本新书承诺会是一次教育。
六本书,没有一本是"正在读完"的状态。全是"正在蘸"。
她不是不专注,她只是不假装
很多人会把"同时读好几本书"当成一种注意力缺陷,但 Ní Ghríofa 的说法是:从不无聊。
注意这个逻辑。她没有说"我这样读效率更高",也没有说"这是深度阅读的秘诀"。她只是说,她在一本和另一本之间蘸一下、歪一下,然后不无聊。
这跟她在车里写完整本书、点蜡烛给自己引路、把溢满蜡油的烛台留在床头,是同一种人。她不追求一个"正确的写作姿势"或者"正确的阅读姿势",她只追求一个能让自己继续待下去的方式。
那部她想扔出窗外的手机,和那支乱糟糟的烛台,其实是一回事的两面:一个在抢她的注意力,一个在帮她守住注意力。
关于她,还有几件事
Doireann Ní Ghríofa 是一位诗人,也是一位随笔作家。她的第一部散文作品《A Ghost in the Throat》曾是 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 的决选作品;获得过 Irish Book Awards 年度图书、Foyles 非虚构年度图书、James Tait Black 奖;并入围 Rathbones Folio Prize。这本书被《纽约时报》、NPR、《卫报》、《观察家报》(伦敦)、《爱尔兰时报》和《环球邮报》评为年度最佳图书之一。
她也是多部备受赞誉的诗集的作者。她获得过 Lannan Literary Fellowship、Ostana Prize、Seamus Heaney Fellowship 以及 Rooney Prize for Irish Literature。
这些头衔列出来很长,但回到她床头那支蜡油溢出的烛台,你会发现另一条线索:一个写作者真正的日常,不是奖项,是那些让她能坐下来、能待住、能不去碰手机的小东西。
一本书在车里写完,六本书在床头摊开,一部手机想扔出窗外。
这大概就是一个"dipper"的全部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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