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骄傲”的韩国人而言,有一项关于“第一”的记录被视作整个国家的沉重耻辱:
韩国的自杀率长期高居经合组织(OECD)的榜首。
9月22日,这一残酷数据迎来更新。
据首尔新闻报道,当天,韩国国家数据处发布的《2025年死因统计》显示,去年韩国因自杀而身亡的人数为1.4144万人,比前一年减少4.9%,时隔3年回落,同时多个年龄段的自杀率下降。
其中,唯独10至19岁青少年的自杀率逆向上升。这一年龄段的自杀率为每10万人8.6人,较前一年上升7.5%,创下有统计以来的最高值。
数据公布后,正访问美国的韩国总统李在明,很快在X平台上转发相关新闻并发文哀叹:“令人痛心”。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改变比死亡更艰难的环境,才是政策的核心。”李在明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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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位于韩国首尔的自杀多发地——麻浦大桥。 视觉中国
“最伟大的成就”,却有致命不足
数据显示,自杀仍是韩国多个年龄段的第一大死因。以OECD标准计算,韩国自杀率达到成员国平均值的2.3倍。
2024年,自杀首次超过癌症,成为韩国40至49岁年龄段人群的最大死因,由于这是最核心的劳动年龄段,经济问题被视作核心诱因。
而自2011年以来,韩国青少年的第一大死因始终是自杀。在目前韩国整体自杀率下降的背景下,偏偏青少年自杀者人数在激增,引发韩国媒体关注。
据《韩民族日报》报道,去年,韩国共有399名10至19岁青少年自杀身亡。仅在今年上半年,就有12名小学生自杀身亡。
9月23日,李在明在X平台发文说,自他去年就任总统后,韩国为应对自杀问题已制定并落实全国性对策,推动自杀率下降超10%。然而,“涉及学业等因素的青少年自杀率反而逆势上升,实在令人痛心。”
“我们将持续关注并努力,使这一令人痛心的现实尽可能减少。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改变比死亡更艰难的环境——生计问题、痛苦、孤独、绝望——才是政策的核心。”
此前在8月,李在明还曾发文说,“虽然公众可能难以完全理解自杀问题,但大幅降低自杀人数是我国政府各项成就中最有意义、最伟大的成就。”
一场“紧急的社会灾难”
《韩民族日报》认为,政府必须把每年约400名青少年自杀身亡、约1万人尝试自杀或自杀未遂这一严峻现实,当作“紧急的社会灾难”来对待,并尽一切所能去应对。
根据韩国青少年政策研究院的调查,27%的受访者称最近一年有过自杀念头,其中最主要原因是学业问题(37.9%)。韩国政府称,青少年自杀的特点是冲动性强,且受多种复杂因素影响,包括职业规划、学业压力、家庭和学校冲突、有害的网络信息以及自杀报道等。
韩联社援引数据处官员的话说,在10至19岁年龄段中,导致自杀的主因是“精神问题和家庭问题”。
“我们孩子的不幸,早已为世界所知。”去年7月《韩民族日报》发文批评说,韩国学生所承受的痛苦与不幸,超乎想象。
据称,在韩国,每三名学生中就有一人长期受到自杀或自残冲动的困扰。仅2024年一年,接受精神科治疗的韩国学生就超过30万人。
一位以研究青少年自杀问题而知名的精神科医生说,“首尔江南一带的精神科医院几乎一号难求”。
早年,法国《世界报》在深入报道韩国教育现状后曾经得出结论:“韩国学生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孩子”,因为他们所处的教育体制是“最具竞争性、最具压迫性”的。
《韩民族日报》当时怒斥,除了扭曲的教育体制,默许“杀人式教育”的大人也参与了对韩国青少年的“谋杀”。
韩国学生面临极端的学业压力,激烈竞争导致他们的心理健康问题尤为突出,而这种过度竞争,从孩子很小时便已开始。成年人既对青少年极尽苛刻,又漠视他们的心灵世界,于是,悲剧接踵而至。
“这些对策不足以应对严峻局面”
今年6月,韩国政府公布“10多岁青少年自杀预防推进对策”,涵盖扩大社会情感教育时长、通过AI等手段完善危机学生早期发现体系、配置专业咨询人员等措施。目标是到2035年将青少年自杀率减少约一半(以2024年数据为基准)。
但韩国《朝鲜日报》认为,这些对策不足以应对严峻局面,不过是把政府以往公布的措施堆在一起,既没有分析把学生推向自残、自杀的根本原因,也没有相应解法。
既有研究表明,相当一部分自杀学生在政府情绪检查中被归类为“正常”。
《韩民族日报》也指出,仅靠扩大或强化既有措施,似乎不足以刹住青少年自杀率。必须以能够降低青少年焦虑的教育政策为前提,像国语、英语、数学一样重视教授管理人际关系矛盾和压力、以及对外求助的方法。此外,还需要对家庭危机、数字环境、药物和酒精等外部环境进行适当的支持、干预或管控。
“尽管经济成功,韩国人却越来越不幸”
畸高的自杀率,是韩国社会至今未愈的一道深深疤痕。
韩国仁荷大学社会福祉系教授尹洪植曾发文说,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是,尽管韩国社会在经济、政治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但韩国人却越来越不幸:抑郁症患病率和自杀率在OECD成员国中最高,总和生育率最低,劳动者雇佣状态极不稳定,贫富差距日益拉大,社会不公随处可见……
爆火剧集《鱿鱼游戏》来自韩国,并非巧合。
尹洪植说,韩国社会已经成了一个各自求生的社会,不分世代和阶层,所有国民都要像在《鱿鱼游戏》中一样,为生存而激烈竞争。久而久之,韩国成了谁都不幸福的社会。
在这样不幸福的社会里,一切痛苦、悲剧和冷漠似乎都有迹可循,但也似乎都难以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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