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身竟是皇帝生日！全国放假三天，百官集体上表庆祝

每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人们习惯阖家围坐，望月尝饼，共度中秋。

你可知道如今我们熟悉的中秋，在唐代的时候还不是一个固定佳节。彼时八月最盛大的日子是初五，当朝天子的生辰。

那一天曾是举国同庆的重大节日，朝廷下令休假三日，长安城里筵席连绵，数百匹骏马身披锦缎，踏乐起舞为帝王贺寿。

后来这场庆典后来渐渐散了，反倒是八月十五的一轮明月，一路留到了今天，成了中国人代代过的传统节日。

在开元十七年（729 年）八月五日，唐玄宗在兴庆宫花萼相辉楼下宴请百官，庆祝自己四十五岁的生辰。

宴席之上，宰相张说带着文武百官上表，请求把这一天定为法定节日，让天下人一起过。玄宗下了首诏应允，诏书里说八月五日是他的生辰，承先祖福泽、上天眷顾，愿与普天百姓共享喜乐。随后礼部上奏，准许各州举办宴乐，全国休假三天。

以皇帝生日设立全国性的节日，是从这一次开始的。玄宗给这个节日定名「千秋节」。

这个节还有一处跟张说有关。他把秋社的一部分习俗挪进了千秋节。秋社是农人祭祀土地神、庆贺收成的日子，时间跟八月五日挨得近。两下一合，千秋节就不只是朝堂上的典礼，民间也慢慢有了过节的氛围。当时人时兴用丝线编承露囊互相送，囊里装着采来的露水，唐人相信清露能延年益寿。乡间邻里也会凑钱置办寿酒，祭祀田神，能热闹上一整天。

玄宗之后，给皇帝生辰设节成了唐代的惯例：肃宗有地平节，文宗有庆成节。到宋代，太祖的长春节照样办。明清两代，皇帝生辰统称万寿节。名字换来换去，庆贺的习惯一直没断。

千秋节的庆典，设在兴庆宫勤政楼、花萼楼前。

太常寺奏响雅乐，每支乐部数十人，中间穿插胡人百戏。五坊使引大象、犀牛入场，向帝王跪拜起舞。数百名宫女身着华服从帷帐中走出，擂响雷鼓，演奏《小破阵乐》。

整场庆典里，最显眼的是舞马。

玄宗驯养了数百匹能随乐起舞的骏马，分为左右两部，各有名号，专人训练调教。他时常亲自到马场看，甚至上手参与训练。每逢千秋节，舞马身披金银绶带，踏着《倾杯乐》的节拍俯仰腾跃。场上架起三层木板床，马能登上高台旋转翻飞。一曲终了，领头的舞马衔起盛满美酒的酒杯，到御座前跪拜祝寿。张说写过一句词：「屈膝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

舞马表演没能一代代传下来，它的样子却被一件银壶留住了。

1970 年，西安何家村出土一批唐代窖藏文物，上千件器物封在两只陶瓮和一只银罐里，光是金银器就有二百六十五件，窖藏的主人是谁，到今天也没有定论。里面有一件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壶身两侧錾刻着骏马披绶衔杯、俯首祝寿的样子，现在收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当年千秋节上的舞马什么样，看它就知道。

同样是大唐，皇帝过生日，从前是另一副样子。

唐太宗之前，古人看待生日自有规矩：父母健在，生日可以设宴欢聚，承欢膝下；父母亡故，生辰这天该用来思念，不宜饮酒作乐。南北朝的颜之推，见到有人双亲离世还大肆祝寿，说这种人是「无教之徒」。一直到唐初，生日最要紧的还是感念生养自己的双亲。

贞观十七年十二月，唐太宗四十五岁生日。他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日是朕生日。世俗都把生辰当作喜乐之日，于我心中，却只剩感伤。」

他接着说：「我君临天下，坐拥四海，可想要再侍奉父母，永远没有机会了。」母亲窦氏在他年少时便已离世，即便贵为帝王，也再无机会尽孝。他引用《诗经》「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反问众人，怎能在父母受苦生下自己的这一天寻欢宴乐，还说这「甚是乖于礼度」。《贞观政要》里记着，说到这儿，他哭了好久。

风气的转变从唐中宗开始。这位皇帝常在生辰把侍臣、贵戚召进内廷，设宴赋诗，通宵宴乐。玄宗是他的侄子，接下这套做法，又把皇帝生辰推成了全国通行的法定节日。

唐太宗与唐玄宗相隔不到百年，生日从一个思亲垂泪的日子，变成了举国放假三日的盛大庆典。

后世一直流传着一段玄宗与中秋月的传说。

相传某一年中秋之夜，道士施展法术，带玄宗一同飞升月宫。月宫大门悬匾，题着「广寒清虚之府」。月中桂树参天，十数位素衣仙女在树下起舞，乐音清越。玄宗暗暗记下曲调，回到人间谱写而成，就是后来有名的《霓裳羽衣曲》。

这个故事流传的版本很多，各书说的都不一样。引路的道士，各典籍记载全然不同：《龙城录》说是申天师，《逸史》记作罗公远，《明皇杂录》则写叶法善。月宫听到的乐曲也有几种说法，有的记作《霓裳羽衣》，有的记作《紫云回》。宋代王灼在《碧鸡漫志》里一条条梳理诸家记载，最后给了一句论断：「皆不足信。」

但这个故事流传极广，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叶净能诗》，同样写了玄宗游月宫的情节。

《霓裳羽衣曲》本身倒是真实存在的。这首乐曲原本是西凉进献的《婆罗门曲》，后面经唐玄宗亲自润色改订，改成了这个名字后流传下来的。《唐会要》留有记载，天宝十三载，太常寺刻石著录，正式定名《霓裳羽衣》。

游月宫是传说，可千秋节的盛景、那一曲《霓裳羽衣》，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到了天宝七载（748 年），千秋节改名为「天长节」。名字虽然改了，节庆的规制还保留着。

安史之乱爆发后，盛世塌了。唐玄宗为了避乱奔赴蜀地，宫廷驯养的舞马流散各地，落到节度使田承嗣的军营，被当成普通战马养着。

一天军中设宴奏乐，舞马听见了熟悉的鼓乐，本能地踏着节拍起舞。营中兵士没有过过千秋节，只觉得这是马在闹怪，挥鞭将马抽打。

《明皇杂录》记下短短九个字：「马舞甚整，而鞭挞愈加。」这群见过大唐盛典的舞马，最后都死在马厩里。打它们的人不知道，这些马跳的，是给皇帝祝寿的舞。

至德二载（757 年），唐军收复长安，玄宗从蜀地回来，此时他已是没有实权的太上皇。重回兴庆宫，登上勤政楼，昔日万人赴宴、乐舞齐鸣的场面再也凑不出来。不到三年，他被迁进西内，身边的旧臣一个个被调走，晚景孤苦。

更名后的天长节，也随大唐衰败渐渐废止。杜甫后来作了一首诗，《千秋节有感》诗中一语道尽沧桑，“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

曾经举国欢庆的八月盛节彻底消亡，而属于普通人的中秋，正在民间悄然兴起。

直到宋代，中秋节才真正成为全民的节日。《东京梦华录》记载了当时汴京人们过中秋节日的景象，富贵人家搭起高台赏月，寻常百姓争着到酒楼抢位置只为共赏一轮圆月。

一直有种说法是在唐代千秋节废止后，八月的节庆空白，逐渐被民间的中秋赏月填补。只是岁月悠远，这一说法，终究无从考证。

唐玄宗亲手缔造的举国欢庆的千秋节，随着盛唐时代的落而幕彻底湮灭了。

唯独那一轮曾经照亮帝王寿宴的明月，穿越乱世烟尘，留在了人间，最终化作我们如今岁岁团圆的中秋。

岁岁月圆，年年中秋。

今晚抬头赏月之时，你是否会想到，八月十五这全阖家团圆的节日，其源头是源于一个皇帝的生日？

当时如果没有发生安史之乱，千秋节一直办下来，今天的八月十五，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