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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会议网站注册,一如既往看到了组织者对参会者饮食禁忌的调查。这次页面上出现了七个选项:一般素食(Vegetarian)、纯素/全素(Vegan)、清真(Hala)、犹太食品(Kosher)、无谷蛋白(Gluten-free)、无乳糖(Lactose-free)、其它(请注明)。要是我的朋友Y.Y女士(工作、居住在比利时)也参会,她一定会选择“其它”,然后认真写下:纯素、无大蒜、洋葱和韭菜。这应该算是“佛素”吧?看看,七个选项还是不够的。去年9月在维也纳碰到她,每次点餐的时候,她的特殊要求总让服务员迟疑几秒,圆珠笔无奈地敲打纸板,然后咬牙说:Let me check (让我看看)。每次倒也能吃上点什么。离开的时候,她痛苦地说,不行,我还得自己做饭,再呆几天我该营养不良了。她先生呢,丹麦人,自然也是素食者,要不怎么能过到一起,但——她摇头叹息——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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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在墨西哥吃到的素餐
Y.Y算是“另类”中的另类。身处环保圈,我的素食同行不少,多是一般素食(接受蛋奶,即蛋奶素ovo-lacto-vegetarian;有的还接受海产品,所谓“鱼素”pesco-vegetarian),少数是全素(拒绝任何动物性食品)。他们很另类吗?其实都是有趣有爱的人。
年轻的智利农业专家保罗,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严格的素食主义者,蛋奶都不吃,每次吃饭的时候总端着一大盘子各色蔬菜大嚼。我们都很感叹,这营养怎么能够呢?但他总是那么结实健壮,后来几次见面居然有点发福的样子。除了素食之外,这家伙酷爱刺青。初见面的时候大家都着正装,至少都是长袖衣服,只是注意到他的手背有点刺青。等完成工作开“庆功宴”的时候,小伙子换上便装短袖,我们才发现他的右胳膊色彩斑斓满是刺青,看上去像个不良少年。一年后再见面的时候,他的左胳膊也已经布满了新刺青。他兴致勃勃地给我们介绍,这个是哈利·波特,那个是天文望远镜。于是,一有机会见面,大家都会凑上去问:What’s new(又添了什么新花样)? 他就伸出胳膊来说,看,这一小块是新添的。饮食则一如既往地严格,我们都习惯了。
牛津大学的青年教师Pete也是个素食者。作为项目合作伙伴,疫情三年中我们在线上“见”了无数次,终于,2024年一开年,Pete就到北京来了,大家欢聚一堂。小伙子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偏高身材,不胖不瘦刚刚好,黑头发(发际线有些后移了),络腮胡子浓密,乍一看有点青年马克思的样貌。
那天他们一行到办公室来,我安排工作午餐。使馆工作人员特别提醒我,Pete是素食者,可以吃一点鱼,多准备些素菜。我有点吃惊,不敢怠慢。Pete吃得挺满意。我问:为啥吃素?打小就吃素还是后来改的?Pete说,改的改的,以前特别爱吃肉。那为啥改?自从知道了饲养牛羊会带来很多甲烷排放,是气候变化的原因之一……
我有点惭愧地说:我也想改呢,但总忍不住……Pete笑了,说:我曾经尝试纯素,太难了,现在略吃一点鱼蛋奶;别觉得不安,我从来不会因此对别人评头论足,节约用水用电、选择公交出行、少用塑料袋等等,都是保护环境,跟茹素一样的。我心安了一点。
看会议名单,Pete的全称应该是“Peter”,但三年里一直听大家喊他Pete,我也跟着这样称呼他。于是又问,Pete应该是Peter的昵称吧?他回答说,嗯是的,因为我的姓氏太复杂了,才想办法简化名字。哦,是吗?我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姓氏,于是赶紧拽过会议名单又看一眼:Jaber-Johnson!
Pete解释说:Jaber是我太太的姓氏,Johnson是我的姓氏,我们结婚的时候合并成了现在的姓氏,现在我们俩都姓“Jaber-Johnson”。
我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立刻又问: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吗?难道是法律要求?
Pete说,倒不是法律要求,不过现在英国越来越普遍了。
这真是比吃素还新鲜。我当然知道境外一些女性婚后不得不冠夫姓但又不愿舍弃自己的姓氏,于是有了“复姓“,但很少听说男士也改宗的。我不顾礼仪地继续追问:你们的孩子——我知道他有三个儿子——也姓Jaber-Johnson吗?他们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呢?姓氏会不会越来越长?
Pete挥了挥手,说:他们当然姓Jaber-Johnson,以后的麻烦由他们自己处理吧,我们就不管啦。
我还想问,他改姓要不要和自己父母商量——在我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一件事情呀——他们会不会不高兴什么的。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文化不同。西方人的姓氏没啥讲究,例如Johnson,不就是John的儿子嘛,居然成了姓氏。传宗接代?估计他们不那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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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庆春朴门”的素餐
不由得又想起我们的项目协调人Simon“抱怨”说,能请动Pete一起出差很不容易,他总说孩子小离不开。就连这次到北京, 尽管是Pete的第一次中国行,也就可丁可卯呆四个晚上,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想带他略逛一下完全不可能。现在非常理解了,这是个特别尊重体谅太太的好男人。不由得多打量了Pete几回。
这个人当真不寻常,当刮目相看。
后来还发现,我们居然都是帝国理工大学环境技术课程的学生!前后脚,只差一年而已!后来他又去Surry大学读了博士学位。太高兴了,我们兴高采烈地历数共同认识的老师;我说当年我住在South Ealing的学生宿舍,Pete大叫一声——哎呀,我现在就住在Ealing呀,距离你的宿舍大约就一两个街区!我说宿舍窗外是一大片公墓,最初简直吓死我了。Pete哈哈笑,说,在我们文化里和墓地挨着会得到额外的祝福。
阿根廷专家Dario常年茹素且酷爱瑜伽,瑜伽垫经常从他的大书包里探出头来。他精瘦矍铄,年近七十,精神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他自嘲自己不像个阿根廷人,不吃肉不爱足球,经常被无肉不欢的太太嘲弄(必须修正我的错误认识:能过到一起!)。2022年12月阿根廷获得世界杯冠军后,我还是忍不住发了庆祝邮件过去,他很快回信,说,我也很高兴呀,虽然不是个球迷;并附上两张布宜诺斯艾利斯球迷在街头狂欢的照片——看得我密集恐惧症当场发作。
有点遗憾的是我似乎较少在国内工作圈子里遇到素食朋友,不过半年多前终于碰到一位,还是纯素的!一个高高大大健康阳光的山东小伙子,同桌吃饭时只吃青菜豆腐和米饭。我忍不住又开启了提问模式。营养问题怎么解决?他笑说,总有办法替代的——有那么多豆类呢,我们祖传的豆腐就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我现在能把豆腐做出花来,铁元素嘛,芝麻的铁含量就很高呀,晒太阳、跑步比其它任何方式的补钙效果都好……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面临的问题是营养过剩而不是营养欠缺。嗯,非常同意。
还有一个问题:能喝酒吗?小伙子笑了:酒是植物性的,碳足迹并不高……我吃素是为了环境和动物福利,伤害我自己没事儿,哈哈——不过还是要少喝少喝。
看我们这些好事者如此好奇,他认真地说:其实国内茹素的人不少呢,只是比较低调(更加同意了——不是没碰上,大家都是沉默的素食者),大环境不允许,宣传吃素好像比较遭人恨……
写下以上这些文字之后,其实最想分享的是:我也开始变成素食者了!现在是初级阶段的“素”——鱼素,说实话,如果我连鱼都拒绝的话,恐怕午饭我只能自带了,楼下餐厅真没什么选择,烧个豆腐都要加肉末,一般只有一个全素的青菜,油水汪汪的,惨淡到让人敬而远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许因为我平时吃肉就不多。茹素大半年之后做过两次体检,可以自豪地宣布,常规指标里一个箭头都没有。
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鼓励那些更有利于健康和环境保护的饮食方式,这是一个健康社会的应有之义。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进到大部分餐厅时,服务员递上来两份菜单,一份普通一份素食,大家各取所需各自安享。
原标题:《我的素食朋友们 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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