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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宁在韶山参观毛泽东故居时,有人好奇地问他:毛泽东算不算一位科学家?他当时如何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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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7月19日,韶山冲的日头很毒。

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蝉在屋后的樟树上叫得没完没了。一辆黑色轿车从长沙方向开过来,沿着土路颠了将近两个小时,停在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面。

杨振宁走下车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洇湿了一片。

他抬手遮了一下阳光,眯着眼看了看那座院子。土砖墙,木格窗,屋檐不高,门框上贴着褪了色的对联纸。院子前面有一口池塘,水面很静,倒映着几棵柳树。

这就是毛泽东出生的地方。



杨振宁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进去。随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催他。

两天前,他刚从北京中南海的那间书房里走出来。那场谈话持续了九十分钟。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一个五十岁的物理学家,从基本粒子谈到了庄子,从宇称不守恒谈到了辩证法。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杨振宁对杜致礼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想去韶山看看。

不是外事部门安排的行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韶山在那个年代,接待过很多外宾,但主动要求去的科学家不多。何况杨振宁刚从毛主席那里出来,按理说该回北京继续学术交流才对。

但他执意要去。

7月19日上午十点左右,他到了。

走进堂屋的时候,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土砖墙很厚,窗户又小,屋里比外面凉快不少。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在墙边。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壶,壶嘴有缺口。

杨振宁在方桌旁边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桌面上有几道很深的刀痕,横横竖竖的,像是常年切菜砍柴留下的。木头的颜色已经被磨得发白发亮,边缘的棱角全部圆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刀痕的边缘。指腹沿着凹槽慢慢滑过去,没有抬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灶台边。

灶台是土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黑得发亮。灶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灰,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烧过火留下的。铁锅旁边放着一把铁钳,柄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硬得发脆了。

杨振宁蹲下来看了一眼灶膛。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他今年五十一岁了。

随行的人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们看着杨振宁一个人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不太说话,也不敢问。

卧室更小。

一张木床占了半间屋子,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草席。草席的边角已经散了,露出里面干枯的草茎。床边有一张书桌,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是陶土的,里面早就没有油了,灯芯黑黑的一小截,搭在灯盏边缘。

杨振宁在卧室里做了一件事。

他开始用脚步丈量这间屋子。

从门口走到窗边,一步,两步,三步。走得很慢,步子放得很小,几乎是把脚尖贴着脚跟往前挪。走到窗边之后,他转过身,又从窗边走到床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好像在默数什么。

在场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杨振宁量完了长度,又开始量宽度。从床沿走到对面的墙壁,又是一步一步地走。

量完之后,他站在屋子中央,抬头看了看房顶。房梁是原木的,没有上漆,木头表面被烟熏得发黑。屋顶的瓦片之间有几处缝隙,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细细的光线。

他没有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后来有人问过他这件事。他说,他想知道一个人成长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如果知道两天前他在中南海那间书房里经历了什么,就会明白这个举动的分量。

7月17日下午,杨振宁在周培源的陪同下走进了中南海游泳池住地。周恩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毛泽东坐在书房里的一张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八十岁的人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杨振宁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握住了那只手。

毛泽东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现在在做什么研究。

杨振宁说,在研究基本粒子的结构。

毛泽东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振宁意外的话。他说,我读过坂田昌一的文章。坂田认为基本粒子是可分的,电子也是可分的。

毛泽东说,这个说法是对的。

一个八十岁的政治家,读过日本物理学家的粒子物理论文。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坂田昌一是日本名古屋大学的教授,1956年提出了坂田模型,认为强子由三种基本粒子组成。1964年,他发表了一篇关于基本粒子新概念的文章,主张基本粒子不是物质的最小单元,物质是无限可分的。

毛泽东读到这篇文章之后,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他说,宇宙从大的方面是无限的,从小的方面也是无限的。原子可以分,原子核可以分,电子也可以分,而且可以无限地分割下去。

这不是毛泽东第一次谈论基本粒子的问题。

1955年1月,他在一次会议上就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中国正在搞原子弹,钱三强、李四光都在场。毛泽东说,质子、中子、电子也应该是可分的,一分为二,对立统一,直到无限。

那时候夸克还没有被实验证实。说质子可以再分,在当时的主流物理学界看来是一种哲学猜测,不是科学结论。

但毛泽东坚持这个判断。

他的依据不是实验数据,是辩证法。

1964年8月,坂田昌一带着日本代表团来北京参加科学讨论会。8月23日,毛泽东会见了坂田。两个人谈了很久。坂田对毛泽东关于物质无限可分的看法非常兴奋,说要把这个哲学观点应用到自己的研究中去。

这件事在国际物理学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回到那间书房。

毛泽东和杨振宁的谈话从基本粒子延伸到了哲学。毛泽东问杨振宁,物理学里面的思想和理论有什么区别。

杨振宁解释说,思想是一种直觉的把握,理论是经过严密推导的体系。思想可以引导理论的方向,理论可以验证思想的正确。

毛泽东听了之后说,你这个说法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是一致的。

两个人从基本粒子谈到了宏观宇宙,从研究方法谈到了辩证法。杨振宁后来回忆说,毛泽东的兴趣非常广泛,那次一个半钟头的见面,从哲学到物理学,到怎么样做研究,都是他们谈的话题。

毛泽东还提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想法。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想搞科学,为国家和人民做点贡献,但种种原因都没能实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杨振宁身上移开,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游泳池的水面,夏天的阳光打在水上,波光一片。

一个多小时后,谈话接近尾声。杨振宁起身告辞。毛泽东也站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一时站不起来,伸出手说,你拉我一下。

杨振宁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想在近代科学方面做一些贡献,可是后来没做到,我很高兴你在这方面做了一些成绩。

杨振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用力握了握那只手,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按照当时的惯例,说了一句祝词。祝主席万寿无疆。

毛泽东听了以后摇了摇头。他说,你不要讲,这句话不对,不科学。

这个细节,杨振宁记了一辈子。

一个被亿万人民喊万寿无疆的人,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判断它是否符合事实。这种本能,和实验室里的科学家面对一个数据时的反应,本质上是一样的。

两天后,杨振宁站在了韶山冲那间卧室里,用脚步丈量着毛泽东从出生到少年时期生活过的空间。

他量完了卧室,又量了堂屋。

堂屋比卧室大一些,但也不宽敞。一张方桌摆下去,周围就没多少走动的余地了。墙角放着一把竹椅,椅背磨得发亮,竹篾已经断了好几根,用麻绳草草绑着。

杨振宁在竹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想象着一个孩子坐在这把椅子上读书的样子。毛泽东八岁开始读私塾,先后在韶山冲的几处私塾里念过《三字经》《百家姓》《论语》《孟子》。十三岁离开私塾之后,白天帮家里干农活,晚上在油灯下自己读书。

那盏油灯就放在卧室的书桌上。

杨振宁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盏陶土灯盏。灯盏很小,口径大概只有几厘米。灯芯早就烧没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残端。他想了一下,这种油灯的光照范围有多大。一盏桐油灯,灯芯不过一根棉线的粗细,点燃之后的光圈大概能照亮桌面的一小块地方。

一个少年就是在这种光线下读完了《水浒传》《三国演义》和《盛世危言》。

参观完旧居,一行人走进了韶山陈列馆。

陈列馆比旧居大得多,展室里陈列着大量的历史照片、手稿和文物。杨振宁看得很仔细,在每一块展板前都会停下来。

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展柜里有一本毛泽东读过的《伦理学原理》,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全是毛笔小楷。杨振宁凑近了看了一会儿。字很小,但笔画很清晰,能看出写字的人非常认真。

还有一封毛泽东早年写给朋友的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破损。信上的字迹比那本书上的批注要潦草一些,行笔很快,有些字连着写,笔画之间带着一股急切的劲头。

杨振宁在信前面站了很久。

参观结束后,工作人员请他们到休息室歇脚。

休息室是新装修的,墙壁刷得雪白,天花板上装着好几盏日光灯。灯全开着,屋子里亮得有些刺眼。

杨振宁走进去,眯了一下眼睛。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他说,灯光的设置和房间的面积有一个合理的比例关系,不是说灯光越亮效果就越好。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杨振宁已经掏出了笔。他问有没有纸。有人递过来一张白纸。他把纸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写了起来。

一连串的数学公式出现在纸上。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公式里有积分符号,有平方根,有一些工作人员完全看不懂的希腊字母。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工作人员,说,建议你们以后按这个公式配置灯光。

工作人员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懂。

杨振宁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山间的风涌进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随行人员走到他身边,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所有人心里的话。

毛主席究竟算不算科学家。

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杨振宁的手停在窗框上。

他没有回头。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头发。远处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填满了这个短暂的沉默。

这个问题不是随口问的。

1973年,关于毛泽东和科学的关系,学界已经有过不少讨论。搞自然科学的人说,毛主席没有在实验室里做过一天实验,没有发表过一篇物理学期刊论文。搞哲学和社科的人说,毛主席关于物质无限可分的判断,启发了物理学家的思考方向。

两种人依据不同的标准,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杨振宁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提问的人,目光平静。

他说,这个问题要看你怎么定义科学家。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他说,科学家有两种。一种是用实验和公式去探索自然规律的人。牛顿、爱因斯坦、居里夫人,走的是这条路。用数学语言描述宇宙的运行,用实验结果验证理论的正确。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还有另一种人。不一定在实验室里工作,不一定用公式推导方程。但他们拥有对自然规律极其深刻的直觉。用哲学的目光审视世界,用思想的力量穿透表象。这种人,不能说不是科学家。

杨振宁接着提到了毛泽东关于基本粒子可分的判断。

他说,毛主席不是用数学公式去理解物理,而是用哲学直觉去把握物理世界的本质。这种直觉在科学史上并不罕见。爱因斯坦就曾经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

然后他提到了那件事。

他说,在那次中南海会见结束的时候,他按照惯例说了一句祝词。祝主席万寿无疆。毛泽东听了以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对,不科学。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杨振宁重复了那三个字。不科学。

他说,一个人能在那样高的位置上保持对事实的尊重,对真理的谦逊,这本身就是科学精神的体现。科学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面对世界的态度。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什么。休息室里的人也没有再追问。

那天下午,杨振宁在韶山陈列馆的留言簿上签了名。字迹工整,笔力很稳。然后他放下笔,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

阳光斜照在屋顶上,瓦片泛着暗红色的光。池塘的水面被风吹皱,柳树的影子在水里晃来晃去。

他上了车。车子沿着来时的土路开回去,扬起一路黄尘。

杨振宁那次韶山之行,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公开报道。但两年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毛泽东关于基本粒子的那个哲学判断,在国际物理学界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回响。

1977年,第七届粒子物理学讨论会在美国夏威夷召开。

美国物理学家谢尔登·格拉肖在会上发言。格拉肖是哈佛大学的教授,197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他在发言中把物理学家逐层研究物质结构的历程比作剥洋葱。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提议。

他说,如果发现夸克和轻子是由更深层次的物质组成的,那么他建议把构成物质的所有这些假设的组成部分,统一命名为“毛粒子”。

以纪念毛泽东。

格拉肖的理由很直接。他说,毛泽东一贯主张自然界有更深的统一,主张物质是无限可分的。这个哲学判断,对物理学探索物质结构的深层方向,有启发意义。

“毛粒子”这个命名最终没有被物理学界正式采纳。但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在国际学术会议上提出这个建议这件事本身,说明毛泽东关于物质可分的哲学思考,在物理学界留下了痕迹。

钱学森后来在一次谈话中提到这件事。他说,毛主席对物质无限可分性的问题,从唯物辩证法的高度作了非常精辟的论述。毛主席光辉地预见了二十年后高能物理的发展。



这不是客套话。钱学森是搞导弹和航天的人,他对物理学前沿的判断有专业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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