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泽希齐扬这回恐怕是回不去伊朗了。并非美国方面扣住了他,而是伊朗革命卫队容不得他。9月22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启程前往美国纽约,出席联合国大会
德黑兰梅赫拉巴德机场那天早上跟平时不太一样。停机坪上的安保比往常多了不少,但来送行的人却少得反常。按照伊朗政坛的惯例,总统出访这种级别的外事活动,革命卫队的高级将领们通常会出现在送行队伍里,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可那天一个穿军装的高层都没露面。站在停机坪上的,只有几名外交部的文职官员,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的笑容也不太自然。
![]()
佩泽希齐扬走上舷梯的时候,脚步没停,没回头,也没跟谁多说什么。随行记者拍下了这个画面,配上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发到社交媒体上,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伊朗的网络。老百姓不傻,谁到场谁没到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革命卫队不派人来送总统,这件事放在别的国家可能不值一提,但在伊朗,这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政治信号。
革命卫队不是一般的军事组织,它直接对最高领袖负责,手里握着导弹、情报系统、经济命脉,甚至能左右议会的投票走向。文官政府根本指挥不动它。
你总统想搞外交缓和也好,想谈经济合作也好,只要革命卫队不点头,你连飞机能不能顺利起飞都得看他们脸色。这次没人来送行,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不认你这条路线。
佩泽希齐扬这一趟去纽约,是出席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的。美国那边签证倒是批了,总统本人、外长阿拉格奇、还有几个技术随员都拿到了入境许可。
但有个细节格外刺眼,他的整个媒体团队几乎全被拒签了。法尔斯通讯社的报道说,最后只剩两个人能跟着去,一个是新闻主管,一个是副手,要负责覆盖总统整趟行程里所有大大小小的活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佩泽希齐扬在联大讲台上讲了什么,伊朗老百姓只能通过外国媒体的报道来了解,自家的记者一个都进不了会场。一个国家的总统出访,自己国家的媒体没法报道,这事儿听着就够别扭的。
更让人觉得不是滋味的是美国那边给代表团立的规矩。国务院发言人说得冠冕堂皇,说是为了防止伊朗代表团在纽约“大肆购物”,因为普通伊朗人正在承受经济困难。具体限制有多细呢?
代表团成员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联合国总部和酒店之间的区域,出门开个会得提前报备。想买个东西?单件超过一定金额就算奢侈品,得特批。
连买支钢笔都得走审批流程。说白了,就是把你当成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让你住进来,但别想自在地活动。
但真正让佩泽希齐扬睡不踏实的事,不在纽约,在德黑兰。就在他登上专机准备飞越大西洋的时候,议会里的强硬派议员们已经在推动一项动议,要依据宪法第89条宣布总统“政治无能”,启动罢免程序。
这个时间点选得太绝了,总统人还在国外,国内就开始动手。消息传出来之后,外媒的镜头立刻从联大会场转向了德黑兰的议会大楼。
要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搞清楚伊朗宪法第89条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启动对总统的质询,至少需要三分之一的议员联署,也就是290个席位里的97人。质询完了之后,还要三分之二议员投票认定总统“政治无能”,差不多得凑出将近200票。
最后这个结果还得提交给最高领袖,由他做最终裁决。伊朗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罢免总统发生在1981年,第一任总统巴尼萨德尔在战争初期被议会宣布政治无能,霍梅尼点头之后直接走人。
从那以后四十多年,拉夫桑贾尼、哈塔米、内贾德、鲁哈尼,每一任总统都被弹劾威胁喊过话,没有一位真的被赶下台。
所以单从程序上看,佩泽希齐扬被正式罢免的概率并不高。但这次罢免风波的蹊跷之处在于,提出动议的和阻止动议的,居然都是保守派阵营的人。
推动罢免的议员来自一个叫“沙里扬”的组织,全称“伊斯兰革命支持者战略网络”。这个组织跟极端强硬的“佩达里阵线”高度重叠,也跟2024年大选中佩泽希齐扬的对手贾利利关系密切。而拦下这项动议的,是现任议长卡利巴夫。
卡利巴夫本人也是保守派阵营的重量级人物,以前还当过革命卫队空军司令,按理说应该跟强硬派站一边。但他跟贾利利那帮人在好几个议题上分歧严重,特别是围绕战时议会怎么运作、外交谈判权限归谁这些问题,两边已经闹到了互相扣“政变”帽子的地步。
这就是伊朗政治现在的真实面貌。外界总习惯用“改革派对阵保守派”来解释伊朗的一切政治斗争,但这次的事件狠狠打了这种简单标签的脸。伊朗政治的核心矛盾已经不只是意识形态之争了,而是战时权力分配和战后秩序主导权之争。
战争打了这么久,谁在主导军事决策,谁在外交谈判桌上说了算,谁能在战后重建中分到最大的蛋糕,这些问题把原来的保守派阵营撕成了好几块。自战争开始以来,伊朗议会已经超过120天没有召开实体会议了,官方理由是安全考虑。
但强硬派议员们不买这个账,他们认为卡利巴夫是故意拖延,用安全当借口阻止议会正常运作,实际上是在阻挠对佩泽希齐扬内阁部长的弹劾程序。
而贾利利阵营反过来指控佩泽希齐扬、卡利巴夫及其盟友违背最高领袖关于谈判的指示,搞了一场针对最高领袖的“政变”。两边都在用同一个词指控对方,这说明问题已经从政策分歧升级为权力归属的争夺。
这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背景不得不提。2026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打击,已故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
根据伊朗宪法,临时领导委员会随即成立,由总统、司法总监和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选出的一名宪法监护委员会成员组成,暂时履行最高领袖职权。
佩泽希齐扬作为总统,在这个临时委员会里有一席之地。3月8日,伊朗专家会议以压倒性多数票推举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第三任最高领袖,他是已故最高领袖的次子。最高领袖的更替本身就意味着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各方势力都在抢占新的位置。
![]()
佩泽希齐扬身处其中,位置本来就微妙,再加上他主张跟西方缓和关系,跟革命卫队的路线天然冲突。革命卫队跟佩泽希齐扬之间的矛盾,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佩泽希齐扬2024年7月当选总统的时候,主打的就是“外交破冰”和“经济复苏”。
他任用了曾主导2015年伊核协议谈判的扎里夫,施政纲领的核心是改善国际关系、吸引投资、推动经济发展。这套思路跟革命卫队的逻辑完全对不上。革命卫队的权力根基就在于对抗和紧张,美伊关系真缓和了,制裁真解除了,他们手里那张“国家安全捍卫者”的牌还怎么打?
今年7月霍尔木兹海峡那次交火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美伊关于核问题的新一轮协议刚谈出点眉目,佩泽希齐扬的外交团队还在为进展松口气。结果海峡那边突然传来消息,伊朗军舰对着美国军舰开了火。
这事儿事前没有任何预警,佩泽希齐扬在内部会议上当场就火了,问是谁擅自开火、谁指挥的,没有人敢接话。后来有分析人士指出,开火的是革命卫队内部一个强硬派系,目的就是破坏刚谈好的停火安排。
你在台面上谈判,我在前线开火,你谈你的,我打我的,这种局面让佩泽希齐扬的外交努力几乎变成了笑话。
更早之前还有一次,佩泽希齐扬在一次高层会议上直接警告革命卫队的高级指挥官们,说你们根本没有战后计划,打完了怎么办,谁来收拾局面,你们想过没有。这话在伊朗的政治生态里说得相当重了。
总统跟革命卫队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但像这样公开撕破脸的时候并不多。卫队那边的态度也很明确:你在台上谈判,我们在前线流血,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这种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它是伊朗权力结构里文官政府跟军事力量之间长期博弈的一个缩影。
佩泽希齐扬在联大的发言其实走了一条很窄的钢丝。他既说了“我们不惧怕战争”,也说了“我们不回避谈判”。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让保守派和改革派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革命卫队下属的《贾万报》把他的“我们不会投降”这句话放到了头版,革命卫队司令瓦希迪也公开称赞他的讲话反映了伊朗人民的立场。
但改革派的报纸则把重点放在了他愿意谈判的那部分,标题写的是“不惧怕战争,不回避和平谈判”。同一篇讲话,两边读出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这种左右逢源的表态暂时让各方都满意了,但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任何实质性的谈判进展——比如美伊之间正在探讨的那个分阶段协议,用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来换取美国解除经济封锁——一旦真的往前走,伊朗国内的分歧就会立刻被放大。强硬派反对跟华盛顿谈判,这个立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佩泽希齐扬的专机飞越大西洋的时候,他座位前的简报文件里大概还放着联大发言的修改稿。但那部卫星电话恐怕一直没响过,德黑兰那边没有人主动给他汇报情况。他走出机舱的时候,纽约的阳光很亮,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知道,回到德黑兰等着他的不会是红毯和鲜花。
说到这里,得回头看看佩泽希齐扬这个人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1954年出生在伊朗西阿塞拜疆省,父亲是阿塞拜疆裔,母亲是库尔德裔。年轻时服过兵役,退伍后学医,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作为战士和军医多次上前线。
后来他成了心脏外科医生,当过大不里士医科大学校长,再后来进入政坛,当过卫生部长,连续担任多届议会议员,还做过议会第一副议长。
2024年5月,时任总统莱希因直升机失事遇难,原定于2025年举行的大选提前到了2024年7月。佩泽希齐扬在选举中击败了贾利利,成为伊朗第九任总统。
一个心脏外科医生,本来可以在手术台上安安稳稳地做到退休。但他选择了走进伊朗政坛这个全世界最复杂、最危险的权力迷宫之一。他大概早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他可能没想到会这么难走。
现在的局面是,他在纽约的联大讲台上呼吁和平、安宁和对国家主权的尊重,而德黑兰的议会里,强硬派议员们正在收集签名,要宣布他“政治无能”。
![]()
一个总统在国外的讲台上谈论国家尊严,而国内的政治对手正在利用他不在场的机会拆他的台。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本身就是伊朗政治现实最赤裸的写照。
佩泽希齐扬能不能顺利回到德黑兰,回到之后能不能坐稳总统的位置,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纽约,也不在他自己手里。它取决于革命卫队内部各派系之间的力量对比,取决于新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立场,取决于议会里那290个席位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佩泽希齐扬的困境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它折射的是整个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在战争、制裁和权力更替的多重压力下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层震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