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走了：唱遍全国的人，是个副教授

这篇分上下两篇。

2026 年 1 月 1 日，零点。

上海金山，海边的户外舞台。B 站跨年晚会，刘欢走上台。

那天冷得厉害，海风一阵一阵地往台上灌。他一开口，先说了三个字：

「风好大。」

然后音乐起来，是《我欲成仙》。

他缩着脖子，冻得发抖，抢了拍，也忘了词。有网友截到特写，他冷得眼角泛着泪花。但高音稳稳地上去了。

零点的海边舞台，风很大

那天晚上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演出。

九个月之后，2026 年 9 月 25 日上午 9 点 52 分，刘欢在上海病逝，63 岁。

我们以为的刘欢

说起刘欢，你脑子里跳出来的是什么？

《少年壮志不言愁》。《好汉歌》。奥运会开幕式上，和莎拉·布莱曼站在巨大的地球仪上唱《我和你》。《中国好声音》的导师椅。

一个标准的歌坛巨星。

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的讣告，第一句是这么写的：「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

退休教师在前，音乐家在后。

这个顺序，可能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他自己。

讲台上的刘欢

他本来不是学音乐的。

1985 年，他还是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的学生。北京的高校办了一场外语歌曲比赛，英语一项，法语一项，这个法语系的学生两项都拿了冠军。

两年后，电视剧《便衣警察》播出。主题曲一响，「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全国都记住了这个嗓子。那年他 23 岁。

按常理，接下来就该一路往舞台中间走。

1991 年 7 月，他去了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在艺术教研室教书，一教就是三十二年。

他讲的课叫《西方音乐史》。学生回忆，这门公选课要抽签才选得上，没抽到的就站在教室后排、走廊里旁听。他很少用课件，讲到关键的段落，直接开口唱给学生听。

讲台上的刘欢

三十多年里，他多次拿过学校的教学表彰。学校重大典礼上唱的校歌，曲子也是他谱的。

2023 年 9 月，他退休了。退休时的职称，是副教授。

2015 年，中国教育报的公众号写他，转述了他的一句话：教师才是他真正的职业，唱歌是他的「课外活动」。

临下班被截住的《好汉歌》

那「课外」的那一半呢？他有一首歌，是在临下班的时候录成的。

1998 年初，央视版《水浒传》开播，主题曲《好汉歌》由赵季平作曲，易茗作词。

作曲家后来在采访里讲过录音那天的情形。刘欢是来录剧里另一首歌《公道在人间》的，录完正准备走，被他临时拦下，让试试这首。

赵季平的原话是：「《好汉歌》就录了一版，刘欢临下班被我截住，唱了一遍就成了。」

一遍。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大河向东流哇」，全国的小孩都在吼。

《少年壮志不言愁》是 1987 年的《便衣警察》，《千万次的问》是 1993 年的《北京人在纽约》，那首的曲子是他自己谱的；《好汉歌》是 1998 年的梁山，《我和你》是 2008 年的鸟巢。

它们大多是一部剧、一件大事的主题曲，更像属于某一个年份。

舞台那一半

讲台之外，他出过唱片，开过个人演唱会，站过奥运会开幕式的舞台，也坐过综艺的导师椅。舞台上的那个刘欢，同样是真的。

2010 年，他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后来在鲁豫的访谈里，他说，比较严重的时候，走路不能超过一百米，再往前走，腿就要拖着了。

新年那晚在海边，他 62 岁，离那次手术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多。

两千万，和每年的 1 月 11 日

2014 年，他发起了《中国好歌曲》，不比谁唱得好，比谁写得好。他说过，原创音乐已经到了危急时刻，要救救原创音乐。原创，是流行音乐的根本。

2019 年，他以个人名义捐了两千万，设立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 1 月 11 日，拿出一百万，资助一位年轻的华语原创唱作人。

今年 1 月 1 日，是他最后一场公开演出。十天之后，第七届的获奖者在北京揭晓，是一个 27 岁的年轻人，人是他亲自定的。证书上有他亲笔写的评语：不落窠臼，自成一统。

他走后，管这笔钱的基金说，一切都不变。

一个因为主题曲被全国记住的人，把钱留给了写歌的人。

走廊里的学生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讣告里写着：遵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

我一直在想那些没抽上签的学生。

站在教室后排，挤在走廊里，听一个人讲西方音乐史，讲到关键的地方，他张嘴就唱。

我们大多数人，其实也是那样的学生。

一辈子没进过他的教室，没选上过他的课。可三十多年里，我们一直站在走廊里旁听：1987 年听他唱「几度风雨几度春秋」，1998 年听他唱「大河向东流」，2008 年听他唱「我和你，心连心」。

现在，这门课下课了。

你以前知道，刘欢是一位大学老师吗？留言区告诉我。

就在他走的前一天凌晨，还有一个人走了。

那个人 52 岁演了济公，拍一集拿 120 块钱。

对很多 80 后、90 后来说，这两个人连在一起，是同一台电视机。可为什么两个年纪差了三十岁的人，会让一整代人在同一个星期里，同时愣住？

下篇明天晚上发，写游本昌。想接着读的，可以关注一下。

文中插图为 AI 绘制。封面与讲台插图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新闻网照片绘制，海边舞台一图参考新浪新闻现场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