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校取消外语学院：一个犹太外教说的"三十年"，如今到期了

先说个故事，出处我得交代在前面，免得你较真。

我读书的时候，教外语的老师跟我们闲聊，说他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是八十年代初，系里来了位犹太裔外教。那位先生挺认真，劝他们好好学，还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外语在中国，大概有三十年的黄金期。

这是我老师当年亲耳听来又转述给我们的，我没法替他查证，算不得信史。但是这三十多年对照下来，你会发现这句话准得有点吓人。

本人高校教师，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专业由热转冷。学生总问我什么专业不会过时，我答不上来。倒是那位犹太先生给出了半个答案：容易赚的钱都有期限，脑子里的东西不会过期。

八十年代初的外语学习是什么光景？练听力靠一部收音机，每天清早跟着BBC念。

那时候懂外语的人是稀缺资源。一个国家刚把门打开，外文资料没人能读，外商来了没人能谈，外头世界长什么样，全靠这拨人往里搬。稀缺就等于溢价，这道理朴素得很。你去问问八十年代跑外贸的老江湖，谁不是这个说法？

顶点出现在入世之后。那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外贸井喷，你要有印象，就知道那几年外贸公司招人是什么场面。十年之间，开设外语专业的高校从约200所激增至600所；到2005年，英语专业本科生的平均起薪比全国本科平均水平高出15%。媒体把随后的十年叫做外语专业的黄金期。但是黄金期的另一面，是所有人都在往里挤。

你扳着指头算一算：八十年代初往后推三十年，正好落在2010年前后。

这就是那位犹太先生说的"三十年"。

但是故事的下半场，才是我们这代人亲眼看见的。

2023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公示拟撤销"英语"等6个本科专业，成了第一个砍掉英语本科的985高校。2025年，华东师范大学一口气停招24个本科专业，翻译、德语都在里头；上海财经大学停招含英语在内的12个专业。景德镇陶瓷大学干脆把外国语学院改成文化传播学院，湖南工业大学把它并进了语言文化与传媒学院，吉林大学把外国语学院和公共外语教育学院重新整合。2026年5月，桂林信息科技学院撤销外贸与外语学院，外语类教研室整体并入商学院，公共英语划归通识教育学院。据不完全统计，2025到2026两年，至少10所高校以更名、合并、撤销的方式重组了外语学院，新名字普遍"去外语化"。你得承认，校名一改，味道就变了：外语不再是主业，成了搭头。

研究生层面的刀更快。北京语言大学2025年停招俄语笔译、日语口译、德语笔译等7个翻译专业，2026年阿拉伯语笔译口译也停了，两年砍掉9个。东南大学2026年停招俄语语言文学和西班牙语语言文学，河北大学停招英语口译和日语口译。大连外国语大学常俊跃教授调研了全国122位外语教育专业人员，发现撤停减招的现象在内地31个省区市全部存在。

一个专业，全国无一省幸免。这已经不是波动，是转向。

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因为两样东西同时到了。

头一样是供给。过去二十多年外语专业盲目扩张，很多非外语类院校开英语专业的理由特别实在：办学成本低，一间教室、几个老师就能上课。2013年一年就有70所高校增设商务英语，40余所新增翻译专业。东西一多就不值钱，这是最基础的道理，谁也拗不过。你要问当年为什么敢这么办，理由简单得让人不好意思：一间教室、几个老师，成本低，能招来学生，学费照收。

第二样是技术。中国翻译协会2026年4月发布的报告说，2025年采用"全机器翻译"和"机器翻译+译后编辑"交付的项目占比合计超过66%；主营人工智能翻译的企业已达2183家，一年净增638家。AI翻译效率提高近9倍，成本平均降低90%。

你现在出国，掏手机对着菜单一扫，字就变成中文。这个动作值多少钱？接近于零。但是三十年前，同样的转换，得有一个活人坐在那儿一笔一笔翻。

收入这一端的数字同样不好看。《2025年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显示，2025届外国语言文学类毕业生半年后月收入6024元，低于全国本科平均的6435元。安徽、广西、贵州等10个省份2026年本科普通批首轮征集志愿统计里，英语以379次的征集次数位列"未录满"专业第三。

所以你回头看那句"三十年黄金期"，该佩服的不是他的算术，是他的眼光。但是话说回来，人家当年凭什么敢这么讲？我琢磨有三层。

第一层，他懂稀缺的脾气。一项技能的价格，跟它有多难学关系不大，跟有多少人会关系极大。外语的黄金期，本质是"我会你不会"的差价。一个国家打开门的头二三十年，这个差价最大；但是等到满大街都是学了十几年英语的年轻人，差价就被抹平了。这不是外语的悲剧，这是所有稀缺技能的宿命。你想想还有哪行逃得掉？

第二层，他懂周期的规律。犹太民族散居千年，靠语言、贸易和跨文化的中间人生存，对"窗口期"这种东西有近乎本能的嗅觉。他不了解我们的五年规划，但是他知道历史怎么走。

第三层最要紧：他说的是"黄金期"，不是"有效期"。他没说外语没用，他说的是靠外语赚钱特别容易的那段日子只有三十年。工具性价值一定会随供给增加而回落，但是语言本身不会消失，只是不再由稀缺定价。

这话放到今天，比当年更有分量。因为它讲的不止外语。会计被财务软件挤了，制图被工业软件挤了，基础编程正在被大模型挤，写文案、剪片子也在被挤。任何一个"把人当工具用"的岗位，保质期都不会太长，这不是我吓唬你。你今天替孩子押注的那个热门专业，很可能只是另一个正在计时的三十年。不信你回头数数，这二十年有多少个"铁饭碗专业"凉了？

外语可以退热，但是判断力不能跟着退。真正保值的东西，说来说去是三样：把一件事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深度，把两样本事叠在一起的组合，还有一种AI给不了的理解力——你能听出一段话背后的语气、立场和没说出口的意思。这三样，你指望一张专业目录给？给不了，都得自己攒。

外语学院可以更名，外语专业可以缩招，但是一个民族要跟世界打交道，总得有人真听得懂外面在说什么。只是这条路，从今往后不再是"会一门语言就能走通"的捷径了。

你当年学外语是为了什么，如今还用得上吗？评论区聊聊，看看有多少人曾是吃红利的那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