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树丨谭岷江：永远的吊脚楼

永远的吊脚楼

文/谭岷江

在重庆市唯一的土家族自治县——与湖北利川相邻的石柱县，山是这里的傲骨，水是这里的丽颜，而借势自然、依山傍水的楼，则是这里的精神内涵。

楼，便是像星星散布于山川间的土家吊脚楼，其建造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1

择山水而栖

道法自然，灵动空间入画来

大自然用神奇的笔，在石柱绘出了无数奇山秀水。境内既有雄奇高耸的方斗山、七曜山，又有在两山之间像叶脉一样曼延相连的万寿山、梅子山、桃花山、龙骨山、笔架山等小山，以及穿越其间的龙河、官渡河、油草河、马武河、毛滩河等河流，让这片美丽的土地有了勃勃生气。

为适应这种多山多水少坪坝的地貌，土家人在建筑时必须顺应自然，顺应山形地势，甚至一处绝壁也能立起一幢吊脚楼，让人叹为观止。地势条件限制了建房，聪明灵巧的土家人却能依山依势建造吊脚楼，让高低不平的布局变成飘逸灵动的空间美，让前后纵深的配置变成错落有致的层次美和轮廓美。

石柱土家吊脚楼的灵动空间之美，是中国传统园林式建筑中“借景”的重要体现，可以从选址、结构、平面诸方面来管中窥豹、察微知著。

在选址上，土家吊脚楼一般是顺从自然、不拘一格，既有临水而居，又有靠山而住，更有依山傍水而建。具体朝向一般是东西向，或坐东朝西，或坐西朝东，原因在于借力方斗和七曜山的东北—西南走向，顺应山势，更好地选择采光向阳。

从结构上看，则大致有穿斗式、捆绑式和土石墙搁檩式。其中穿斗式是石柱土家吊脚楼最主要的结构，属于梁柱式木架承重结构，是继承和发扬古代干栏建筑的一种结构体系，西沱古镇云梯街明清古建筑就是其典型代表。

在沿江的西沱古镇，整条云梯街大多是在巨石上开凿而成，但房屋原材料均采用木头，结构采用了穿斗式，达到受力传递清晰的效果，构架间既相互联系又相对独立。而在相距一百多公里、大山深处的黄鹤镇大坝场，黄鹤河从这里隔断渝鄂边境，开始奔赴乌江。在河边的吊脚楼，便有一部分捆绑式结构建筑，它们历经千年百载、听尽河风涛声，把脚柱扎进河中和绝壁，与青山绿水紧紧相连，在楼上居住的商旅之客，睡梦间仿佛头枕在河水上，脚搭在大山间，让人平白产生与自然山水同床共枕的奇妙感受或遐想。

因为石柱山区陡坡、峭壁和悬崖较多，人口密度小，从平面上看，这里的土家吊脚楼建筑较少有四合院型，绝大多数为“一”字形，其次为“L”形或“U”形。这些独幢、两幢以至更多幢的土家吊脚楼群在山林间若隐若现，承载着两千多年的深厚历史底蕴，在荒蛮的孤寂中，始终保持呵护子民的高傲和灵动飘逸的纯真……

2

以榫卯而立

穿斗捆绑，千年技艺筑奇观

在石柱东部的七曜山区，有一个与湖北省利川市相邻的新乐镇。

这里吊脚楼数量如此之多，所占比例竟达90%以上，其建造都依山傍崖，取意自然。无论多么险峻的山崖，几根看似弱不禁风、轻轻伸出的吊脚木柱，就能稳稳地托起平坦、坚固的楼房，将原汁原味、道法自然的土家吊脚楼建筑特色发挥到了极致。

土家吊脚楼主要用木材建造，有柱、枋、梁、檩等基本构件。柱分为落地柱和不落地柱，多为圆形或近似圆形。落地柱分为中柱、金柱、步柱和檐柱等，主要是用于支撑吊脚楼，使其更加稳固；不落地的柱则主要是保持吊脚楼的平衡，还可以为吊脚楼增添美感。为防止木柱遇水腐烂变质，木柱下一般垫有石头柱础，俗称磉凳。

除了柱、枋、梁、檩等基本构件，石柱土家能工巧匠还需运用榫卯技术。所谓榫卯技术，就是将两根木头有机地稳定地结合在一起，具体做法是在一根木头上打上方形的榫眼，在另一根木头一端削成小四方形的榫头，让榫头进入榫眼，将两根木头“钉”在一起。

吊脚楼内的摆设与雕饰，体现了土家人与自然的和谐融合。屋内摆设火塘，用于冬天生火取暖，火塘上用麻绳吊悬木架，下挂炊具，用于烧水、做饭、炖汤。冬天大雪封山，土家人农闲在家，往往在取暖和谈笑之间，一锅香喷喷的饭菜就新鲜出炉。当然，在绝大多数时间，土家人还是用土灶做饭。灶台用土筑成，上面也挂有木架，用于熏制腊肉。打到猎物，年底杀猪，便将肉涂上少许盐，挂在木架上，历经日复一日的烟火熏制，其肉黄亮可爱，香味十足，这便是远近闻名的土家老腊肉。

大约从南北朝时期开始，在追求自然质朴的同时，土家人在吊脚楼建筑中也讲究雕饰之美。从防湿气侵蚀的石质柱基、门基、板壁基，到屋内木质窗格栏杆、屋檐瓦当，从桌子、洗脸盆、茶几、扁背，到睡觉的床榻，或画笔丹青，或工匠斧凿，或巧手编制，无不体现了土家人爱美、爱自然的浪漫主义。这些图案，或为山水云雾，或为花鸟虫鱼，或为飞禽走兽，或为瓜果五谷，或为家禽六畜，无不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地域特色十分鲜明。

道法自然，和谐惬意，这既是石柱土家吊脚楼的特色，也是其历经千年不朽的灵魂。

3

伴人生而歌

婚丧嫁娶，吊脚楼里写春秋

吊脚楼，寄托了石柱土家人对结婚、生命、传承、生辰和死亡等人生哲学的朴素思考。

在唢呐喜庆里，吊脚楼迎娶新娘新人入住；在红蛋醪糟中，吊脚楼迎来新的孩子诞生；在长辈的笑容里，吊脚楼迎来孩子的金榜题名；在哀乐的悲伤中，吊脚楼送走刚刚逝去的逝者。在这里，成年人过生日讲究“男整九，女整十”，虽没有蛋糕和烛光，却有红蛋美酒，有亲友共桌，团聚一堂话喜事，相逢一笑去恩仇。

石柱土家吊脚楼一般有三层，最底楼一般在吊脚楼下，主要堆放柴草，饲养猪牛羊，二楼与地面相平，为日常生活和煮饭、吃饭和招待客人之地，三楼为居住和储藏粮食的地方。有时在三楼之上，还会有大半层楼，面积虽小，也不高，只适合孩子站立，大人站着会碰到额角，却是这家女孩学习女红刺绣的闺阁，也是男孩静心读书的书房。

大门外有街阴和地坝，街阴是人们躲雨和聊天的地方，地坝则是用石磙碾压、用连枷击打庄稼，以获取粮食的地方。在这里，每一件农具都有它的使命与责任，风车、簸箕、扬叉等都会和土家人一样，勤劳地忙碌着，体验着收获和身居田园吊脚楼下的快乐。

吊脚楼，不仅是石柱土家人生活的场所，古代也是土家人接受教育的地方。这种广义的教育，其内容不仅包括书生学生的挑灯夜读，还包括男耕女织时的打猎种田技艺和女红刺绣的传授，更包括土家民歌、摆手舞、玩牛、土戏、锣鼓等非遗技艺的传承，其中包括三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除了石柱土家吊脚楼建造技艺，还有石柱土家啰儿调民歌和土家玩牛。

如果说山是吊脚楼的阳刚之臂，那么水则是吊脚楼的柔美之腰。如果说锣鼓和歌声增添了吊脚楼的灵智，那么舞蹈和玩牛、土戏则丰富了吊脚楼的生气。正是有了青山绿水的装饰，有了民歌舞蹈的助兴，石柱土家吊脚楼才会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图片来源：石柱文旅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