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岭南文化中读懂中华文明万千气象

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岭南文化研究院院长陈春声在2023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建设人文湾区分论坛上作主题演讲。 南都资料图

游客在位于广州永庆坊的粤剧艺术博物馆参观。 　　新华社发

五千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岭南深厚的地域文脉映照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质。近日，《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专访了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岭南文化研究院院长陈春声，探寻岭南文化的鲜明特征以及人文学科的时代使命和历史机遇。

“岭南文化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特征”

问：中华文化，百川汇流。岭南将地域文化书写成独特的诗篇，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鸿篇巨制的重要部分。怎样理解岭南文化和中华文化之间的深层次关系？

答：岭南文化具备中华文化所有优秀的特质，其最有魅力的地方体现于日常的生活中，体现在人的平常活动包括心理、习惯中。岭南文化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它是大道自然的、与老百姓日常生活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文化。

岭南文化的深层内核，是它带有很强的本地文化的色彩，以本地的文化传统彰显中国性。这体现了中华文明五大特质里边的统一性和包容性。

问：当地方叙事融入国家表达，岭南文化如何沉淀下深入人心的家国底色？

答：岭南接受中原文化影响两千多年。在这两千多年里，岭南对国家的认同已经深入人心。日常生活里的很多细节，背后都有儒家传统的因素，都能体现这种认同。

　　“岭南文化传播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程”

问：数千万海外岭南人将岭南的文化印记带到天涯海角。这些海外岭南人在传播中华文化方面能起到哪些作用？

答：岭南文化对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帮助，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我们有3000多万在海外生活的侨胞。基本上，岭南文化对外的传播是一个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传统，它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程。文化，就在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一粥一饭里自然体现出来。一个是日常，一个是自然，这是岭南文化海外传播最重要的特色。

问：地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鲜活切片。一方水土的人文风华，如何构筑起中华文化的万千气象？

答：每个人对于文化的总体感觉不一样，你了解某个地方的文化、某一人群的文化，你头脑里就会自己去构造出对这种文化的理解。

讲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的文化故事，都是在传播中国文化的整体。一定要有这种责任、这样的认识，你才会充满自信地去讲、去做研究。从这个角度看，从事岭南文化研究的人，对于整个国家的文化解释要有自己的责任感。

　　“计算机是工具，而AI是朋友”

问：我们注意到，你正在用AI做徽州文书的研究。当人工智能开始解读千年文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将迎来哪些新变化？

答：AI跟人文学科是双向奔赴的。计算机对我们来说是工具，而AI对我们来说是朋友。你可以用AI去做一个用普通方法做不出来的研究。

我现在在用AI做徽州文书的研究。中山大学有40万件徽州文书，读完这40万件，基本已经超出人的脑力跟体力所能够驾驭的程度。怎么办？让AI建立联系，把手写体的甚至包括草书的民间文书用OCR（光学字符识别）的办法，把它读出来，再在里面找关系。目前，我在做这一类研究，脑力跟体力做不出来的事，AI可能几秒钟就帮你做出来了。

问：广东是科技创新大省。在人文学科和人工智能双向奔赴的趋势中，以你从事的历史学研究为例，人文学者应当如何拥抱科技变革？

答：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50年后做中国历史研究，主要的材料不在书里，而在电脑里。人觉得不可想象的事，AI也许就帮你做成了。我们需要有系统有规划地用文字识别的方法以及其他图像识别方法，去做一些交叉的、开放的大数据库，减少资料、文献方面的壁垒，提供更好的研究条件。

　　“建立自主知识体系未来可期”

问：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波澜壮阔的变革实践，呼唤属于中国自己的哲学社会科学知识体系。你怎样看待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这一时代使命？

答：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国学者构建的、对整个人类的思想都有帮助的知识体系。自主知识体系之所以能够有学术影响、学术贡献，是因为它能影响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

社会大变革会给人文学科发展积累更多的实践材料。改革开放到现在差不多半个世纪，我们跟世界的关系以及世界学术的、科技的发展，应该有新的思想产生，这是目前最好的时候。

问：历史赋予前所未有的机遇，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命题清晰且紧迫。你怎样看待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前景？

答：我是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经历过生活困难的时代，现在物质非常丰富，学术环境也比较自由，国际交往非常活跃，学生很好学，这是我们做人文研究的人最幸运的地方。我们要有学术的自觉、思想的自觉、文化的自觉，我们应该做更多的事。

当下，国家为人文社会科学发展创造了很好的条件。让一个地方的学术积累更加深厚、学术贡献更加明显的唯一途径，就是让更多一流的学者能够聚集在这个地方。建立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未来可期。　　

　　声音

岭南文化是与老百姓日常生活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文化。　　

岭南文化对外的传播是一个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传统，它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过程。　　

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国学者构建的、对整个人类的思想都有帮助的知识体系。

采写：羊城晚报记者 董柳 李妹妍 朱绍杰